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岸边,抱着她母亲的尸体,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河水。
我问她名字,她不说。
我给她一块饼,她不要。
小女孩抬起头问我:‘樱花还会开吗?’”
樱子的手微微颤抖:
“那一刻我明白了:战争摧毁的不只是生命,是延续千年的美。
而美死了,一个民族就真的死了。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恢复日本的政治独立,那不可能了。
而是保住日本的文化,保住那些樱树、茶道、和歌、能乐……
让它们在中国主导的新秩序里,找到一席之地。”
樱子看着林承志,眼中有了泪光。
“这就是我的真心,我不是叛徒,我是京都女子大学的前校长,是一个想让学生们还能在樱花树下读书的老师。”
林承志沉默良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樱子的肩膀。
“去做吧,我答应你,只要日本人不造反,他们的文化,可以保留。”
樱子深深鞠躬,眼泪终于落下,滴在深红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暗痕。
京都紫宸殿,日本天皇举行即位大典的正殿,如今空无一人。
金漆屏风还在,高御座还在,殿内所有象征皇权的菊花纹章都被移除了,换成了中国式的山水画。
阳光透过格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林承志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藻井上残存的飞鹤图案。
“明治天皇就是在这里即位的?”
“是的,1868年。”樱子跟在身后,一身朴素的水色和服。
“那时他十六岁,穿着十二章纹衮服,接受群臣朝拜。
殿外,倒幕军正在与幕府军激战,炮声隐约可闻。
殿内,一切按照千年古礼进行,仿佛战争不存在。”
“自欺欺人。”林承志评价。
“是传统。”樱子轻声解说。
“日本是个善于在仪式中逃避现实的民族。
所以当现实太残酷时,我们就躲进茶道、花道、能乐里,假装世界还是美的。”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日本老人走进来,穿着褪色的羽织袴,头发花白,腰杆笔直。
德川家达,德川幕府末代将军德川庆喜的养子,如今被任命为“东瀛自治政府”名义首脑。
“殿下,樱子夫人。”德川家达深深鞠躬,姿态谦卑。
“德川先生。”林承志点头,“樱子的新政方案,你看过了?”
“看过了。”德川家达直起身。
“很……大胆,恕我直言,设立议会,恐怕会唤醒那些维新派的野心。
他们一直想恢复天皇亲政。”
林承志不以为意:“你是德川家的人,代表旧贵族势力,樱子代表皇室旁支,你们两个合作,就能平衡维新派。
议会里,你们三股势力互相制衡,谁都成不了气候。”
德川家达不由苦笑:“殿下好算计。”
“政治就是算计。”
林承志询问:“另外,我听说,有些武士还在山里打游击?”
德川家达脸色微变:“是……是的。主要是萨摩、长州那边的残党,大约两三千人,在九州山区活动。
我们一直在清剿,但他们熟悉地形……”
“让樱子去招安。”林承志吩咐。
“告诉他们:放下武器,加入日本联队,待遇从优。
如果继续抵抗,等我的新式武器列装,就不是清剿,是灭族。”
“新式武器?”德川家达疑惑。
林承志没解释,只是看了樱子一眼。
樱子会意,对德川家达说:“德川大人,请先回去准备议会组建的名单。我和殿下还有事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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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达鞠躬退下。
“什么新式武器?”樱子也有些好奇。
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黑白的,能看出是一种履带式装甲车,炮管粗短。
“铁甲战车,正在满洲测试。
下个月会调一个营到日本,部署在九州。
如果那些武士不识相,就让他们尝尝钢铁履带的滋味。”
樱子看着照片,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象着那些铁怪物碾过九州的山林,炮火摧毁村庄,机枪扫射人群……
“殿下,请给我一个月时间。”她急声请求,“我去九州,亲自招安。不要用那个……铁甲战车。”
“为什么?那些武士喊着‘尊皇攘华’,要杀光所有中国人。”
樱子声音哽咽:“那些人里很多是被逼上山的农民,不懂什么是国家大势,他们不该被机器碾碎。”
林承志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痛苦,最终点头同意。
“好,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还有成建制的抵抗,我就会动手。”
“谢谢殿下。”樱子深深鞠躬。
“不过,你得带卫队。”林承志补充道,“我不希望你死在九州。”
樱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承志却已转身走向殿外:“明天回东京。三天后,新政正式颁布。”
从京都返回东京的最后一站,林承志让马车停在江户城本丸遗址。
两年前的攻城战,将这座日本最大的城堡彻底摧毁。
天守阁烧成白地,石垣坍塌,护城河里还能看到焦黑的木料和生锈的刀剑。
如今这里被清理出来,准备改建为“东亚联邦纪念碑公园”,工程刚刚开始,到处是瓦砾和杂草。
林承志踩着碎石,走到原本丸中央的空地。
这里曾是天守阁基座,现在只剩一圈焦黑的石基。
石缝里,一株野樱顽强地生长,开着零星几朵淡粉的花。
“就是这里。”林承志站定。
“两年前,日本最后一支近卫师团在这里玉碎,战到最后一人。
劝降了三次,他们不答,只是唱歌,唱的是《君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