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愣了一下,没接,只是把脸别开了。
秦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不是怪咱们的匠人,也不是说‘标准化’错了。是说,咱们的‘标准’,得改改了。得照着北地的冷、照着狼崽子的硬骨头来改。”
他走到那堆破损军械旁,踢了踢那根断裂的竹管:“记下来:往后选做弩臂的木料,多加一道‘冻裂’测试,反复冻透再阴干。箭簇的钢,淬火时多加一道‘回火’,让它硬,也得让它有点韧劲儿,别一碰就崩。箭杆木材,不能光看直溜,要试它的‘劲道’,找个地方撞硬木头,不断不折的才算数。”
他对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年轻工匠(狗子走后,他临时顶了记录岗)说道。那年轻人连忙点头,用冻得发红的手捏着炭笔,在糙纸上飞快地记着。
“还有这个,”秦战指着那裂开的车前厚木板,“硬木是好,但太脆。下次试试两层硬木中间夹一层浸胶的竹片,像做夹袄一样。竹片韧,能兜住劲。”
年轻工匠一边记,一边小声嘀咕:“大人,这……这都得试,都得改,可咱们带的料不多,时间也……”
“料不多,就去辎重营的废料堆里翻!时间不够?”秦战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疲惫、带伤的面孔,“想想坡顶上躺着的兄弟。咱们在这儿多琢磨一点,下次可能就少死一个。”
这话像块冰,砸进人心里,冷得人一激灵。没人再吭声了。
秦战又看向几个什长和工匠头:“你们也甭闲着。各自把手下兄弟的弩、刀、箭都仔细查一遍,有小毛病的,能修当场修,不能修的记下来,想想为啥坏。咱们栎阳出来的,不能光会使,还得知道为啥好使,为啥不好使。”
他挥挥手,众人默默地散开,开始检查自己那摊家伙事。洼地里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检查器械的磕碰声、还有炭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虽然气氛依旧沉重,但那股子死寂的麻木,似乎被一种更具体、更焦灼的东西代替了——是发现问题、想要解决问题的急切,哪怕只是为了活着。
小主,
秦战重新坐回石头上。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看见那个刚才说话的老兵,正拿着一把崩口的刀,用随身的小磨石,一下一下,固执地磨着,眼神狠叨叨的,像是跟那把刀有仇。另一个年轻的新兵,则捧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弩,反复检查着望山和弩弦,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个易碎的梦。
远处,主营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和集合的嘈杂,大概是别的防区又在调动。风里,那股属于大营的、混杂的气味又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