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代表山涧,几个三角代表敌军。“硬拼,必死。跑,跑不过四条腿的。怎么办?”树枝点在代表己方的那个小圈上,“我就告诉底下那些兵,看见对面马背上挂着的麻袋没?那里面,有从你们家里抢走的盐、抢走的布、抢走的……说不定还有你们邻村小子的脑袋。”
秦战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我让他们看身后。”蒙恬的树枝在山涧另一侧点了点,“告诉他们,再退五十里,就是咱们的屯田庄子,你们的婆娘娃儿,就在那儿等着。要么,咱们在这儿,用手里这些破烂家伙,把这些狼崽子抢走的东西、还有他们自己的命,都留下。要么,咱们的庄子,就成下一个边市。”
他停下讲述,拿起皮囊又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火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那不是杀气,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那一仗,两千人,没人后退一步。不是不怕死,是没路可退,是心里那股火,比对面的弯刀更烫人。”蒙恬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语,“最后,我们赢了,惨胜。活下来的,不到八百。”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火焰“呼”地窜高了一下,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交替。
“你的‘驱狼车’,能喷火,厉害。可火灭了,车坏了,人还要往前冲。靠什么冲?”蒙恬盯着秦战,“靠的就是心里那点东西。可能是恨,可能是怕,也可能是……一点念想,像你老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今年结的果还甜不甜?”
最后这句,他说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却让秦战心头猛地一震,握紧了皮囊。这话太突兀,太私密,不像是蒙恬这个级别的将军会说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仅仅是一种比喻?
秦战没问。他知道,有些话,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呜咽。远处营地传来隐约的梆子声,还有伤兵营那边永不间断的低低呻吟,像这黑夜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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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人才,秦战。”蒙恬换了个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带着审视的腔调,“懂造东西,也会用东西。但别太信你那些东西。打仗,终归是人的事。你得琢磨人,琢磨自己手下的兵,他们怕什么,想什么,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咬着牙把命豁出去。也得琢磨敌人,他们图什么,弱点在哪,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或许也能松一松。”
他站起身,拍了拍皮袍上的灰。“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三天后,你和你的人,挪个地方。”
秦战抬头:“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