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子……三娃子啊!!”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哥带你出来……哥答应你娘……要带你回去的……耳朵……你的耳朵呢!啊——!!!”
他的哭嚎像一把刀子,猛地捅破了那层压抑的薄膜。其他阴山口的残兵也认出了自己的同乡、同袍,瞬间崩溃。有人跪地嚎啕,有人浑身发抖牙齿打战,有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就连一些栎阳兵,看着昨日还一同吃那黑糊糊、一同准备行动的熟悉面孔,如今以这种方式躺在冰冷的地上,也红了眼眶,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赵莽脸上的疤剧烈地抽搐着,他猛地抽出刀,指向北方,嘶声怒吼:“我操你姥姥的狼崽子!有本事真刀真枪干!玩这套阴的!老子——”
“闭嘴!”
秦战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盆冰水,浇在赵莽几乎沸腾的怒火上。赵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着牙,把刀狠狠插回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秦战一步一步,走到那片摆放整齐的尸体前。他的脚步很沉,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在那个年轻新兵的尸体旁停下,蹲下身。
新兵的脸很干净,甚至能看出他原本清秀的轮廓。只是右耳处那个血洞,破坏了所有的平静假象。秦战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伤口上方,微微颤抖。他没有碰,只是虚虚地拂过新兵冰冷僵硬的额发,然后,很轻地,帮他合上了那似乎因为死后肌肉收缩而并未完全闭合的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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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带着死亡特有的、毫无生气的质感。
他维持着蹲姿,沉默了许久。晨风吹动他额前散乱的头发,也吹动地上尸体单薄的衣角。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尸体开始散发出的淡淡异味,还有泥土和晨霜的清冷。
他想起蒙恬篝火边的话,想起“人心”,想起“念想”。也想起黑伯那只在晨光中挥动的、枯瘦的手。
火不能熄。
可添柴的,是活生生的人。如今,柴被夺走了一部分,还被残忍地刻上了标记。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身后那些悲愤、恐惧、茫然交织的队伍。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片寒潭仿佛结成了更厚的冰,冰下却有暗流在汹涌。
“都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甚至压过了陈闯等人压抑的呜咽,“这就是狼王给咱们的‘回礼’。他觉得这样能吓住咱们,能让咱们腿软,能让咱们不敢再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泪流满面、或咬牙切齿、或空洞失神的脸。
“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