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辅杨廷渊端坐于御座下首左侧主位,神情肃穆。
下方两侧,分坐着工部、户部、都察院等相关衙门的堂官、侍郎,以及几位被特许列席的翰林院学士。
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淡漠、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聚焦在殿中央那个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却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的年轻人身上。
“臣,青州知县陈恪,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陈恪依礼参拜,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平身。”
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正是当今天子夏弘的声音,
“陈卿,朕闻你于青州颇有建树,于沧浪江水患治理,更有独到见解。”
“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听你细细道来。杨爱卿,开始吧。”
“臣遵旨。”
杨廷渊向屏风方向微一躬身,然后看向陈恪,
“陈知县,可将你的治理方略,向陛下及诸位大人陈述。”
“是。”
陈恪深吸一口气,将早已烂熟于胸的方略核心,清晰、有条理地娓娓道来。
他没有堆砌辞藻,而是用最精炼的语言,辅以关键数据,从水患现状、根源分析,到治理目标、具体措施,再到预算核算、预期效益,最后重点阐述了独立监察、流程防腐等保障机制。
他的陈述逻辑严密,数据支撑有力,尤其是当他说到“若依此方略,初期投入虽巨,然五年内,仅避免水患损失及新增田赋一项,便可抵回投入,其后皆为净利”时,屏风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哦?”声,而户部尚书的目光明显亮了一下。
然而,正如端郡王所料,质疑随之而来。
陈恪话音刚落,工部右侍郎刘文正便率先发难,他冷哼一声:
“陈知县所言,看似头头是道,然则尽是些纸上谈兵!”
“治水乃百年大计,岂是你这些闻所未闻的‘图表’、‘流程’所能囊括?”
“更何况,如此大兴土木,耗费国帑无数,若中途生变,或是效果不彰,这责任,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担待得起吗?”
言语间,充满了对陈恪身份和方法的鄙夷。
陈恪面色不变,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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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所言极是,治水确需慎重。”
“然则,正因是百年大计,才更不能因循苟且,年复一年投入银钱,却治标不治本,徒耗民脂民膏。”
“下官所呈数据,皆基于青州及沿岸州县历年实录核算得出,绝非臆测。”
“至于责任,”
他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若陛下与朝廷采纳此策,下官愿立军令状,若方略施行过程中,因下官设计不当导致重大失误,下官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殿内顿时一静。立军令状,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刘文正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一位都察院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开口:
“陈知县,老夫听闻你在青州,不行官威,反与胥吏百姓厮混,更弄出什么‘绩效考成’,此非圣人‘以吏为师’之训,有辱斯文,扰乱官场秩序!”
“如今这治水方略中,又有诸多标新立异之处,恐非国家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