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实务派官员,或许是……陛下的人?”裴明猜测。
陈恪将信小心收好:“不论是谁,其建议很有价值,需认真研究。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从这浩如烟海的评议中,梳理出最核心、最具代表性的几类意见,并制定系统的回应策略。”
接下来的几日,修订馆进入了高速的分析与应对状态。沈括带人将各类意见进行数据化处理,统计关键词频率,绘制意见分布图谱。徐谦则从理论层面,针对“败坏士人体统”“有违宽仁祖训”等意识形态攻击,撰写了一系列辨析文章,引经据典,逻辑严密,通过非正式渠道在士林中传播。
陈恪亲自操刀,起草给皇帝的《新则草案各方评议汇总及初步回应疏》。在这份奏疏中,他没有回避任何尖锐批评,而是将其归纳为“理念之辩”“实操之困”“地域之异”三大类,并逐一回应:
对于“理念之辩”,他重申“道术相济”“规矩所以成方圆”之理,强调清明吏治本身就是最大的“仁政”,苛察贪官污吏正是为了宽待黎民百姓。
小主,
对于“实操之困”,他详细说明了草案中已有的分级、过渡、灵活处置等设计,并表示愿意根据各衙门、各地方的具体情况,进一步细化、优化操作流程,甚至为边镇、盐区、漕运等特殊领域制定专门的补充细则。
对于“地域之异”,他重点阐述了“江南宗族财产过渡办法”等初步构想,并提议可选取个别州县进行“定制化试点”,摸索经验。
奏疏的最后,他坦然写道:“……新政之议,如巨石投水,波澜必兴。众声喧哗,正显其事关重大,牵动人心。臣等聆听各方诤言,如临清泉,可涤草案之尘垢,可补思虑之未周。然变法图强,贵在方向坚定,方法灵活。草案或有瑕疵,然其指向吏治清明、政务高效、根基稳固之志不移。臣恳请陛下,容臣等据诸公良议,精修草案,择地试行,以实效证其利钝,以时间验其真伪。若试行果于国于民有大利,则逐步推之;若确有窒碍难行之处,则修改调整之。总求稳中求进,务求实效,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期望。”
这份奏疏,既展现了从善如流的姿态,又坚守了改革的底线,并将焦点从无休止的辩论引向了“试行”与“实效”,可谓攻守兼备。
奏疏呈上的同时,陈恪也开始了更主动的出击。他通过何文渊,向江南那几位态度相对务实的致仕老臣和现任官员,送去了更加详尽的“过渡办法”说明,并邀请他们“推荐江南一二风气尚可、官员开明之州县,以备将来试行参考”,巧妙地将他们拉入“参与者”而非单纯“反对者”的角色。
对于边镇将领,他请与兵部尚书王骥关系尚可的裴明出面,非正式地沟通,传达“边镇细则可由兵部主导拟定,草案愿为框架”的诚意,缓解对立情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评议潮中,除了公开的、可辨析的意见,暗地里的动作也并未停歇。
这日,苏十三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大人,近日京中几个主要的清议茶馆、文会场所,出现了一些新的‘说法’。不再是泛泛攻击新政,而是开始具体‘揭露’草案某些条款的‘可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