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南,流民营地。
李宁正伏在城南三里外的土坡后,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枯草。他身后,二队五十个弟兄此刻正闭目养神,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队长,我们该行动了吧?”身旁的士兵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坡下那片黑压压的帐篷——破旧的麻布在晚风里鼓荡,像一面面破败的招魂幡。李宁抬手按了按腰间长刀,刀鞘上的铜环冰凉,他转头看向队列末尾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二狗子,带十五个手脚利索的,把这身皮换了。”
二狗子闻言立刻应了声,麻利地脱下染着尘土的号服,换上事先备好的、打满补丁的粗布衣。他身后的十五个弟兄也跟着动作,有人还往脸上抹了把泥,瞬间就没了兵卒的模样,倒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流民。“记住,混进营地后只散播两件事。”李宁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一是官府断了赈济,二是县令要派衙役清营。别多话,见人就只说这两件事,说完就撤。”
二狗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放心队长,咱嘴稳着呢。”说罢,他领着人猫着腰,顺着土坡下的沟壑,像一群灰鼠似的钻进了流民营地。
营地比想象中更糟。刚迈进去,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腐烂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帐篷是用破麻布和树枝搭的,有的甚至连顶都没有,只靠几捆干草遮着。地上随处可见蜷缩的人,有气无力地哼着,有的孩子饿得直哭,母亲却只能抱着他,眼睛中透着死气和绝望,毫无神采。
“兄弟,听说了吗?官府不赈济了。”二狗子凑到一个靠在帐篷边的汉子身边,压低声音说。那汉子抬起头,脸上满是菜色,眼窝深陷:“你说啥?前儿个不是还说要施粥吗?”
“嗨,那是哄咱呢!”二狗子往地上啐了口,“我今下午在县城外看见衙役了,说县令嫌咱在这儿碍眼,要把咱赶走呢!”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流民顿时骚动起来。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抓住二狗子的胳膊:“小哥,你可别骗俺,俺们都快饿死了,再被赶走,可咋活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伙想想这些日子可曾见到过官府出城放粮?”二狗子叹了口气,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这几天,营地里前前后后都死了三百多人了,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再没粮食,咱剩下的这些人,也撑不了几天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是啊,俺家娃就是前天饿死的……”“俺男人昨天也没了,连口薄棺都没有……”“俺们要是走,也走不动啊,路上都倒下多少人了……”哀哭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流民围了过来,眼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们早就没了力气,离开营地就是死,此刻听到官府不但不想着赈济他们,反而要赶他们走,顿时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流民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营地门口,一队手持刀枪的兵卒簇拥着一辆驴车走了过来,驴车上盖着粗布,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粮食。为首的人穿着皮甲,腰间挎着长刀,正是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