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
二楼雅间里,流云布庄的刘掌柜捻着水烟壶,烟丝烧了半盏也没抽上一口,目光时不时瞟向楼梯口;安顺粮行的胡掌柜则攥着算盘,指节发白,算珠半天没拨动一下。
“诸位,这余盛今夜设宴,怕不是鸿门宴吧?”乡绅里最年长的李员外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眼角的皱纹里都攒着焦虑。昨夜那王震说只要不帮官军,便保众人平安。可“匪军”的承诺,谁敢当真?张昶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家里有三进铺面,还有城外百亩良田,最是怕安庆军翻脸不认人。
“是啊,”刘掌柜放下水烟壶,喉结滚了滚,“我家布庄今儿早被兵卒围了,说是‘保护’,可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准备翻脸?那余盛是从安庆寨出来的匪首,杀人不眨眼,咱们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胡掌柜也跟着点头,声音发颤:“我粮仓里还有三千石粮,若是他要硬抢,咱们也没处说理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惶恐不安。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腰刀碰撞的脆响。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着身子,看向门口。
最先进来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肩宽背厚,正是安庆军首领余盛。他身后跟着李宁和张小五,还有两个亲卫守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
“余……余当家。”张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纷纷拱手,脸上挤出僵硬的笑。余盛没说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像淬了冰,让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发凉。
“坐吧。”余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没人敢先说话,雅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们不用紧张。”余盛先开了口,目光落在李员外和刘掌柜身上,两人顿时身子一缩,“我安庆军向来赏罚分明,说话算话。昨夜王震对你们承诺过,不帮官军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可要是明着答应,暗地里搞小动作——”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那就是我的敌人。”
话音刚落,李员外的脸“唰”地白了,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给夔州府官军的求救信;刘掌柜则低着头,不敢看余盛,他昨夜离开张大户家后,偷偷让伙计带着他的书信去县衙求见陈县令,让他不安的是伙计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来人!”余盛突然大喝一声,门口的亲卫立刻应声上前,“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关进大牢,明日抄家问斩!”
“大当家饶命!”李员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来,“我再也不敢了!那信我还没送出去,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刘掌柜也跟着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大当家,我错了!求您开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