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元连忙应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都总督府里,徐泽醇正对着舆图发脾气。案上的茶杯被扫到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幕僚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废物!都是废物!”徐泽醇指着舆图上的绥定、顺庆、保宁,声音嘶哑,“余盛不过一万五千人,半个月就拿下了三个府,你们一个个说要调兵回援,可各地的兵呢?绥定的赵谦,顺庆的李茂才,一个个都降了,保宁的孙启元更是连打都不敢打,这群不忠不义的东西!”
成都将军崇实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佛珠,脸色阴沉:“徐大人,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余盛的大军离成都越来越近,咱们得赶紧把各地的兵调回来。雅州、嘉定、泸州的绿营,还有松潘的土司兵,都得赶紧抽调到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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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怎么调?”徐泽醇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雅州的绿营只有二千人,嘉定一千人,泸州更是只有八百人,松潘的土司兵倒是有三千,但山路崎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等他们来了,成都早就破了!现在城中只有我标营的三千人,你的一千满兵,还有从各地逃回来的两千溃兵,以及临时招募的四千乡勇,加起来才一万多人,怎么守?”
崇实沉默了,手指捻着佛珠,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总督府里的气氛,像这夏日的黄昏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咸丰二年七月中旬,成都城的恐慌,像暑天的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先是七月十二日,从保宁府逃回来的两个绿营,在城门口哭哭啼啼地说“太平厅的官员都被砍了头,余剃头的兵见官就杀”,这话很快就传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接着,七月十四日,有人说“安庆军在顺庆府抢了富商的家产,还把人家的女儿抢走了”,虽然没人亲眼看见,但越传越真,城中的富商们开始偷偷把金银珠宝往乡下转移,有的甚至想带着家眷逃出城去。
成都府衙旁边的悦来楼,往日里总是坐满了食客,如今却冷冷清清。掌柜的王老三靠在柜台后面,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愁得直叹气。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富商走进来,要了一壶茶,压低声音问:“王掌柜,你听说了吗?余剃头的兵离成都只有一百多里了,听说他们还带着大炮,能把城墙轰塌!”
王老三连忙摆手:“张老爷,这话可别乱说,要是被官差听见,抓起来就麻烦了。”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慌——昨天他去买米,粮店的价格涨了一倍,掌柜的说“再过几天,可能就买不到了”。
街上的百姓更是惶惶不安。南门外的李大妈,正带着儿媳妇和孙子收拾行李,想往邛崃逃——她儿子是绿营兵,二个月前被调去重庆,至今没消息,她怕余盛的兵来了,会像别人说的那样“见人就杀”。“快点,把那袋面也带上,”李大妈一边叠衣服,一边催,“听说去邛崃的路都快堵了,再晚就走不了了。”
儿媳妇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娘,万一咱们在路上遇到余贼的兵,怎么办?”
李大妈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吧,总比在成都等死强。”
这样的场景,在成都城里随处可见。从七月十五日开始,每天天不亮,北门和西门外的路上,就挤满了逃难的百姓。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被褥和粮食;有的背着老人,手里牵着孩子;还有的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是锅碗瓢盆。路上尘土飞扬,不时有人因为抢路吵架,甚至动手,哭声、骂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