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
皇帝靠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来,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太医院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开的药一碗接一碗,可他喝了就吐,吐了又喝,折腾得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陛下,”夏守忠跪在床前,声音发颤,“您歇会儿吧。您这身子……”
“夏守忠。”皇帝睁开眼。
“奴婢在。”
“曾秦……到哪儿了?”
夏守忠一愣。
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回陛下,按日子算,曾公爷应该……应该还在路上。扬州到京城一千多里路,就算日夜兼程,也得五六天。”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守忠以为他睡着了。
“五六天。”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划过磨石,“城能守住五六天吗?”
夏守忠不敢回答。
他当然知道守不住。
别说五六天,三天都悬。
可他不敢说。
“传旨。”皇帝忽然道。
夏守忠连忙捧起纸笔。
皇帝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望着帐顶那片明黄的绸缎,望着上面绣着的金龙,望着那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忽然觉得——这龙,像曾秦。
可曾秦不在。他被自己亲手推走了。
“罢了。”皇帝闭上眼睛,“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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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德胜门城楼上的青砖烫得能烙饼。
北漠人的攻城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
兵部尚书王焕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脸色灰败。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兵部待了大半辈子,经手过无数军报,读过无数战例。
他以为自己懂打仗。
可这几天,他才知道——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隔着一百条命。
“王大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千总踉跄着跑上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北门……北门快顶不住了。兄弟们……兄弟们死伤太重了……”
王焕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绝望。
“顶不住也得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