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混沌中缓缓上浮,像沉溺在深海里许久的人,终于挣脱了冰冷的潮水,触碰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陈砚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光亮,没有熟悉的景物,甚至连纯粹的黑暗都算不上。
眼前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没有轮廓,没有光影,没有深浅,没有边界,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世间所有的色彩与形态,只剩下一片空洞到令人心悸的荒芜。
这是失明者独有的绝望,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让人恐惧,因为你连黑暗本身,都无从感知。
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宝可梦身上熟悉的气息,柔软的被褥贴合着肌肤,身下是平整的病床,一切触感都在告诉他,他已经离开了世界初始之树,身处一个安全的病房之中。
可双眼传来的空洞感,却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身体还残留着神经被斩断的钝痛,精神本源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陈砚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向前方茫然地摸索而去。
他想抓住什么,想确认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虚无。
指尖划过冰凉的空气,最终落在了身侧的床沿上。
触碰到的,是一缕柔顺微凉的发丝,细腻如绸缎,带着奇鲁莉安独有的淡香。
陈砚的指尖顿住,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发丝,顺着轮廓向上,触到了一张小巧、温热、还带着湿意的脸庞。
是奇鲁莉安。
悬在心头的不安骤然消散,他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放松了几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惊醒了一直蜷缩在床边、守了他整整三天的奇鲁莉安。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原本澄澈温柔的眼眸,此刻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眼周的绒毛湿漉漉的,布满了未干的泪痕。
这三天里,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看着陈砚脸上蒙着洁白的医用纱布,看着他毫无生气地沉睡,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眼泪流干了,就用念力一遍遍温养着他的身体,固执地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病床,等着她的训练家醒来。
此刻,看着陈砚茫然抬手、无助摸索的模样,看着那层覆盖住双眼、象征着永恒黑暗的白纱,积攒了三日的心疼与难过瞬间决堤,滚烫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