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城王宫的露台。
崔琰独自立在那里,衣袍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那份来自前线的密报,在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
战报上的字迹工整而冷酷,详细罗列了近期的战损、受阻的攻势、以及越来越频繁的“南朝小股部队袭扰粮道”、“敌军抵抗顽强,疑似战术调整”等字眼。
初期那种摧枯拉朽、攻城拔寨的快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僵持,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肉代价的钝痛。
“鹰嘴崖强攻三日,伤亡逾千,未能突破。”
“青石峪发现南朝新筑垒寨,结构刁钻,强攻不利。”
“一线天东口敌军防御森严,侧翼山崖疑有伏兵,我军斥候多次有去无回。”
……
没有势如破竹的捷报,只有冰冷的消耗数字和受阻的箭头。
萧玄的龙旗,像一根淬毒的钉子,牢牢楔在了西境军狂飙突进的路上。
“萧玄……果然是你。”
崔琰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温润的旧玉佩——那是江南烟雨的气息,是精心算计却终究落空的不甘,是悬崖边上沈沐最后望向萧玄那一眼,烙在他心底永不能愈合的伤疤。
“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果决……倒是比当年在朝堂上,更添了几分铁血。”
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像是欣赏,又像是更深的厌憎。
这份欣赏,源于对手的强大证实了他选择的艰难与价值;
这份厌憎,则源于这强大再次横亘于他的野心之前,源于萧玄总能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一切——无论是江山权柄,还是……那个人。
这僵持,非他所愿。
西境新立,底子本就不厚,连番征战虽凭借奇袭取得先机,但国力、军备、粮秣储备,如何能与经营百年、地大物博的南朝相耗?
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萧玄显然看准了这一点,摆明了就是要用国力碾压,用资源慢慢绞杀他刚刚点燃的野火。
必须破局。
而且,必须是从萧玄最痛、最无法防备的地方下手。
就在这时,心腹韩七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王上,北戎密探传讯。南朝派往北戎的医疗主官……是沈沐。呼延律对其极为倚重,北戎疫情似已得控。”
沈沐。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崔琰心中最阴暗疯狂的闸门。
他摩挲玉佩的手指蓦然顿住,然后,缓缓收紧,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要将那玉石捏碎。
沈沐……在北戎,在呼延律的身边。
一个恶毒而精巧的计划,几乎在瞬间成形。
萧玄的软肋,从来都只有那么一个。以前是,现在依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