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勒索,这是要将陛下、将整个南朝逼入绝境!
去?帝王孤身入敌营,此去必是重重埋伏的死局。若帝王身陨敌手,前线大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摧,恐致全线溃败。
而交割三关、退兵百里、签署永不犯境的国书,等于将此次征西之战的所有成果乃至未来边防主动权拱手让人,西境门户大开,后患无穷!
崔琰狼子野心,一旦得逞,必会得寸进尺,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万里江山危矣!
不去?沈沐……沈沐怎么办?崔琰那个疯子,会怎么对待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玄身上。
帝王站在那里,捏着信纸,一动不动。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细长而孤直。时间仿佛停滞,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萧玄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重新落回木匣中。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拿起了那柄乌啼。
匕首入手冰凉,熟悉的重量,熟悉的纹路。他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帐内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玄握着乌啼,缓缓闭上眼。
眼前不是西境舆图,不是军国大事,是沈沐的脸。
是他在紫宸殿灯下蹙眉看医书的侧影,是他无奈笑着说“阿玄,你又熬夜”时的模样,是他蜷在自己怀里安静睡着的样子,是他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都属于你”的样子……
也是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遭受着什么、等着他去救的沈沐。
心如刀绞,莫过于此。
他肩负的,何止是自己与沈沐的性命?是身后万里河山,是亿兆子民,是先祖基业,是沉甸甸的、不容任何人辜负的江山社稷!
崔琰要的,从来不只是沈沐。
他要的是摧毁萧玄身为帝王的一切——威信、责任、理智,还有那颗装着天下人的心。
他要看萧玄在江山与挚爱之间撕裂,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输。
沈沐……他的沐沐,那样通透的人,会愿意他用江山百姓来换吗?
萧玄仿佛能听见沈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在耳边响起:“阿玄,别去。你是皇帝。”
是啊,他是皇帝。
他的身后,是千万个同样有血有肉、需要他庇护的子民。
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赌上国运,将无数人拖入战火深渊。那是昏君所为,非但他自己无法原谅,九泉之下,沈沐也绝不会原谅他。
理智与情感在胸腔里疯狂撕扯,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良久,萧玄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血丝未退,那深潭般的墨色却沉淀了下去,不再有惊涛骇浪,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万钧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