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放弃攻打轵关!全军转向东北,进入王屋山区!”霍去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甲和五日干粮!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穿山而过,绕回河内!”
这是唯一的,也是极其冒险的选择。进入陌生的山地,意味着失去骑兵最大的优势,一旦被秦军咬住,困于山中,后果不堪设想。但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汉军此刻显示出了极高的纪律性,尽管疲惫、恐惧,依旧迅速执行命令。丢弃了多余的帐篷、缴获的笨重物品,只保留武器和最低限度的口粮,五千骑兵如同一股绝望的灰色铁流,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东北方向层峦叠嶂的王屋山区。
然而,王翦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又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缺口?
霍去病部刚刚进入山区不到半日,前锋便遭遇了秦军小股部队的顽强阻击!这些秦军熟悉地形,利用山石林木,不断袭扰,发射冷箭,迟滞汉军的速度。显然,王翦早已预料到霍去病可能狗急跳墙,遁入山林,提前派出了熟悉当地地形的郡兵和山地步兵,进行拦截和骚扰!
“不要恋战!冲过去!”霍去病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厉声嘶吼。他深知,此刻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身后追兵的距离更近一步。
汉军不顾伤亡,拼命向前突击,用战马的冲力和士卒的悍勇,强行冲垮了一处又一处秦军的临时阻击阵地。但他们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山道崎岖,马匹疲惫不堪,不断有战马失蹄倒地,或是力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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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马匹…马匹撑不住了!”一名校尉看着倒地抽搐的爱马,声音带着哭腔。
霍去病看着身后队伍中越来越多被迫放弃战马、徒步踉跄前行的士卒,心不断下沉。失去了战马的骑兵,还是骑兵吗?在这山地之中,与步兵何异?
屋漏偏逢连夜雨。后方斥候再次带来噩耗:杨端和的主力步骑,已然追入山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里!而侧翼的秦军游骑也越来越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绝望的气氛,开始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饥饿、疲惫、伤痛,以及对未知前路和身后追兵的恐惧,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当夜,汉军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中被迫停下休整,人马皆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篝火零星,映照着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许多士卒抱着卷刃的刀枪,靠着山石,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去病坐在一块大石上,赵破奴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干粮和水递到他面前。霍去病摇了摇头,示意他分给伤兵。
他看着山谷中这些追随他转战千里、如今却陷入绝境的弟兄,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楚和巨大的责任感,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是他,一意孤行,将他们带入了这死地!
“破奴…”霍去病的声音异常沙哑,“若…若此次我等无法生还,你…恨我吗?”
赵破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说的什么话!跟着将军,杀得痛快!死了也值!弟兄们…没人会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