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怎么拿?”林楠笙转过身,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声音冰冷,“日军司令部,绝密档案室。守卫情况?”
顾慎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小小的、手绘的草图,铺在桌上。线条简陋,却标注得极其详细。“外围三道岗,内部有巡逻队,密码锁,红外警报(他用了更隐蔽的说法),二十四小时双岗。档案室在二楼最里间,铁门,需要两把不同的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钥匙分别在机要室主任和值班武官身上,从不离身。”
朱怡贞听得头皮发麻。“这他娘的不是龙潭虎穴,是阎王殿啊!”
“强攻,送死。智取,时间不够。”林楠笙一针见血,眉头拧成了疙瘩。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去,并且接触到钥匙的机会。”顾慎言的手指在草图上的“机要室”和“值班室”点了点。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旧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有个想法。”朱怡贞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楠笙和顾慎言同时看向她。
“他们不是要清乡扫荡吗?需要物资吧?药品、粮食、被服……”朱怡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加快,“贞心集团,现在勉强还算是个有点名气的‘爱国’企业。如果,我们‘主动’向日军司令部提供一批‘慰劳品’,并且,为了表示‘诚意’和‘安全’,要求派‘高级别、信得过’的代表,亲自将慰问信和礼单,送到机要室主任和值班武官手上,以示郑重呢?”
林楠笙眼神一闪。
顾慎言沉吟道:“理由说得通。但人选?谁能同时接近这两人?而且,如何拿到钥匙并争取时间?”
“我。”林楠笙忽然道,声音平静无波,“我是76号上海站代站长,有‘维护日华亲善、保障后方稳定’的职责。由我代表上海各界‘慰劳’皇军,顺理成章。机要室主任和值班武官,军衔不低,我去见,级别对等。”
“可你怎么同时拿到两把钥匙?还要有时间去开锁?”朱怡贞急道。
“不需要同时。”林楠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慰问品分两批。第一批,我见机要室主任,送上礼单和‘特别’慰问信,借口需要他签收确认,拖住他。第二批,‘恰好’晚一点到,由‘贞心集团’的代表,比如蓝心洁小姐,去见值班武官。蓝小姐名气大,姿态放低些,声称是受我委托,补上给武官阁下的‘私人心意’,同样需要签收。两人被分别拖住的时间,就是我们行动的时间窗口。”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顾慎言快速思考,“时间窗口太短。而且,谁去开锁?档案室内部还有没有其他机关?如何传递出来?”
“我去。”朱怡贞咬牙道,不顾伤口疼痛挺直脊背,“我对数字和图形记忆好,看过草图,我能最快找到位置。而且我现在是‘重伤员’,没人会怀疑我能行动。我可以伪装成蓝心洁的助手、丫鬟,混在慰问队伍里。蓝心洁拖住值班武官时,我找机会溜去档案室。林楠笙,你想办法把钥匙的模子弄出来,或者……创造机会让我看到钥匙,我能记住形状,顾大叔肯定有能人快速配钥匙!”
“胡闹!”林楠笙低喝,眼神凌厉,“你的伤!而且太危险!一旦被发现……”
“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朱怡贞打断他,眼神倔强,“蓝心洁是明星,吸引注意力最好,但她没受过训练,做不了细活。顾大叔目标太大。只有我,不起眼,有理由跟着蓝心洁,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林楠笙,“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去记钥匙,去开门。我们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四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林楠笙浑身一震,看着朱怡贞苍白却坚定的脸,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顾慎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似是忧虑,最终化为决断。“计划可行,但细节必须完美。时间窗口最多十五分钟。钥匙模板,我来解决。外围接应和撤退路线,我也安排。但进入司令部后的每一步,都只能靠你们自己随机应变。”他看向朱怡贞,语气沉重,“贞贞,你想清楚了?这可能是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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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贞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顾大叔,从我把药瓶放上窗台那一刻,就没想过回头路。左秋明在等着,苏北的同志在等着。咱们这群‘意难平’,总不能……真都成了‘意难平’吧?”
“意难平”三个字,让顾慎言和林楠笙都怔了一下。顾慎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嬉笑怒骂的表象,看到了深处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他缓缓点头:“好。那就……干。”
“需要一份详细的司令部内部结构图,越细越好。”林楠笙恢复冷静,开始细化,“警卫换班时间,巡逻间隙,档案室附近可能有的暗哨。还有,慰问品清单和‘特别’慰问信的内容,必须毫无破绽,能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和‘兴趣’,才能拖住人。”
“结构图和警卫规律,我来想办法,最迟明晚给你。”顾慎言道,“慰问品和信,贞贞,你和蓝心洁商量,要‘投其所好’,又能经得起查。价值不能太低,否则显得没诚意;也不能太高,惹人生疑。最好是市面上紧俏,又能和军队沾边的物资。”
“明白!西药!盘尼西林!现在黑市上都抢疯了!我们就捐这个!数量控制好,既显眼又不夸张!”朱怡贞脑子转得飞快。
“盘尼西林……确实合适。来源呢?查起来……”林楠笙皱眉。
“就说是我爹南洋的渠道弄来的,支援‘大东亚共荣’!”朱怡贞眼都不眨,“反正我‘南洋富商之女’的人设还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