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第一次发烧,你在她床边坐了一整夜。那时候你还不会用星辉,也没有灰海共鸣。你就用手给她扇风,一口水都不喝。守夜人说你傻,你说屋里太闷,她会喘不过气。”
牧燃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后来她醒了,问你怎么不睡。你说,怕她半夜喊哥哥,没人应。”
他低声说:“我记得。”
“你现在也是这样。”她贴着他耳朵说,“你在用最后的力气应她。哪怕听不见声音,你也知道她在喊你。”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好像想在记忆消失前多走几步。
前面是陡坡,三块大石头叠在一起,中间只够一人通过。穿过这里就能上山脊。岩石湿滑,长满青苔,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
牧燃迈出一步,左腿突然一沉。筋断的声音很轻,像树枝折了。他身子一歪,撞向岩壁才没倒下,单膝跪地,喘得厉害,嘴里喷出灰烟,久久不散。
“起来!”她喊,“别停!他们快到了!”
他一只手撑地,指缝漏灰。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胸口的碎片,像护着唯一能跳动的东西。他咬牙,一点一点站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
白襄伸手拉他:“我下来自己走!你这样会死的!”
“不行。”他打断她,声音哑但很坚决,“你受伤了,走不快。他们已经留下记号,追兵马上到。你落单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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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还能撑多久?”
他没答,只是站直,再次弯腰:“上来。”
她看着他后背,衣服已经被灰蚀穿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灰白的组织,像树皮剥落后露出的木头。她知道,这些地方一旦彻底化灰,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死,是彻底消失。
她趴上去,抱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我不怕死。我只怕你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他站直,继续走。
第十七块石头。
第十八块。
风从山脊吹来,带着潮湿腥味。那是灰海的气息——腐烂、陈旧,越靠近就越浓。空气里的星辉越来越少,生机也被一点点吞掉。
牧燃呼吸越来越急,每次吸气都会带出灰渣。他左手开始发抖,托着白襄的手在晃,但从没松开。
“还有多远?”她问。
“两百步。”他说,“翻过去就是裂口。过了那里,他们就追不上。”
“你能到吗?”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走,脚步重但稳,像一台坏到极限还在转的机器。
走到第二十块石头时,他抬手摸了摸耳朵。那里有道疤,小时候为护妹妹被伤的。现在那道疤也开始泛灰,边缘翘起,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收回手,低声说:“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