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维忠终于放下朱砂笔时,巨图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一张覆盖整个玄穹的大网,一张吸血吮髓的网。

堂内鸦雀无声。

连最贪婪的阁臣,都被这一系列法令的疯狂程度震撼了。

“诸公,”李维忠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容却更加灿烂,“这些,只是框架,具体实施细则,由各部拟定。本首辅只有一条要求——”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三个月内,新政税收,要超过董首辅时期全年总和的两倍。”

“两、两倍?”钱仲益声音发颤,“首辅,这会不会引起民变?”

“民变?”李维忠嗤笑,“钱次辅,你还没明白吗?

如今的玄穹,已经不需要民了,我们需要的是听话的劳力,是能产出资源的牲口,至于那些不听话的……”

他拍了拍手。

堂外走进来一队黑衣人——不是治安会的装束,而是全新的、胸口绣着金色税符的“税卫队”。

为首之人面色冷硬,修为赫然是化圣境巅峰。

“这是税卫总指挥使,赵无赦。”李维忠介绍道,“原影杀盟的副盟主,本首辅重金聘来的,

从今日起,税卫队有权对任何抗税、逃税、煽动闹事者……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赵无赦躬身:“属下领命。首辅大人,税卫队初建,需要立威,不知……”

“正好。”李维忠想了想,“外城流民区,不是有批人聚众抗议流浪税吗?

今晚,带三百税卫去,按暴力抗税处理,记住,场面要够大,人头要挂够三天。”

“是!”

赵无赦领命而去,脚步声铿锵如铁。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带着寒意。

“诸公,”李维忠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时代变了,

过去我们还要顾及名声,顾及民心,顾及律法……

现在,都不需要了,内阁,就是天,我们就是这玄穹的天!”

他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玉杯:“来,为这全新的时代,干杯!”

玉杯相碰,声音清脆。

如同丧钟的第一响。

七日后,汐月外城,臭水巷。

这里是连流浪汉都不愿久待的地方,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某种甜腻的异味——那是劣质极乐粉燃烧后的残留。

张三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捡来的破麻袋。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确切地说,是三天没吃到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昨天他啃了半块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长满绿霉的饼,此刻肚子正绞痛如刀绞。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两个时辰前,一队黑衣税卫闯进了臭水巷。

“所有人,起来!交税!”

税卫的小头目是个独眼龙,踹翻了十几个还在昏睡的流浪汉。

“流浪税,每日十灵晶!你们这些人,至少欠了七天,每人七十灵晶!交钱!”

七十灵晶?

张三苦笑。

他全身上下,连半枚灵晶都掏不出来。

“官爷……官爷行行好……”一个老流浪汉爬过去抱住独眼龙的腿,“我们哪有钱啊……连饭都吃不上……”

“吃不上饭?”独眼龙冷笑,“那就去劳役营,挖矿、修路、清理尸坑!干到死,就算抵税了!”

“不……不去……”

老流浪汉惊恐地摇头。

谁都知道新政劳役营是什么地方——那是比矿坑更可怕的坟墓,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不去?”独眼龙一脚踹开他,“抗税?找死!”

刀光一闪。

老流浪汉的人头落地,滚到张三脚边。

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茫然和不解。

张三浑身冰凉。

“还有谁不想交税?”独眼龙甩了甩刀上的血,独眼扫过巷子里瑟瑟发抖的数十个流浪汉。

无人敢应。

“好,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愿意去劳役营了。”独眼龙满意地点头,“来人,登记造册,全部带走!”

税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用特制的锁链套住流浪汉们的脖子,那锁链上刻着抑制灵力的符文,就算是低阶修士被套上,也挣脱不得。

轮到张三时,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嗯?”独眼龙看向他。

“我……我有手艺!”张三急中生智,“我会编草鞋!我能挣钱交税!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凑够钱!”

“编草鞋?”独眼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新政令第七十四条:无证手工业者,罚没全部所得,并处十倍罚款。你有‘手工业许可证’吗?”

张三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