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主谋。月咏目光扫过人群角落,那里有个灰袍老人正往巷口挪,佝偻的背却挺得笔直,十年前参与赎罪鼎仪式的老祭司,您说对吗?
老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他腰间挂着褪色的祭铃,正是晓组织取缔旧神教时,被当众熔掉的那种。
没有神看着,人总会贪、会骗、会回头。老人突然笑起来,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片,你们烧了圣像,拆了祭坛,可今天这不就是证明?
没有神罚,他们连灶灰都敢掺毒!
所以我们才立规。
清脆的环佩声从另一侧传来。
小铃提着规则司的青铜令牌走过来,发间的秩序纹银簪闪着冷光。
她停在老人面前,指尖轻点他腰间的祭铃:不是为了消灭贪念,是为了让贪念伤不到多数人。
老人的笑僵在脸上。
小铃转头对陈七道:反哺窑外围的炭培区,需要个终身监督者。又看向老人,你怕人性堕落,那就亲眼看着它怎么爬上来——每日辰时到戌时,监督炭培,不得靠近核心工艺。
这比杀了我还狠!老人突然扑向月咏,却被小铃身边的秩序卫稳稳架住。
他的哭嚎混着煅烧圣灰的焦味飘向天空: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神......
带下去。小铃的声音像块冰,把他的话刻在反哺窑入口的警示碑上。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陈七蹲在槐树下,用小铲子刮着地面的黑灰。
叶辰走近时,他正把灰装进牛皮袋,抬头看见熟悉的破棉袄,眼里闪过一丝亮:叶伯,来搭把手?
搭什么手?叶辰故意粗着嗓子。
明炉法的推广手册。陈七掏出半卷羊皮纸,上面画满歪歪扭扭的灶图,得让各村镇知道,公共灶房要配标准化陶锅、量柴尺、定时沙漏。
刚才那少年......他突然顿住,望向街角的新灶房。
那是间用土坯砌的小屋,门楣上挂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永安第一明炉。
一个右腿裹着布的少年正踮脚擦灶膛,陶锅在他手里晃得厉害。
那是王铁匠家的小子,去年兽潮里救同伴被砸断了腿。陈七声音轻了些,我推选他当首批炊事学徒,有人说我疯了——可当年我在明炉堂当杂役时,不也是个连风箱都拉不响的傻子?
话音未落,一声。
少年手里的陶锅砸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滚烫的粥汁溅在他手背上,立刻起了一串水泡。
完了......少年脸色煞白,蹲下去捡锅,却因为腿不方便,差点栽进灶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