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汉建立元年四月中旬,辽东大地春寒未褪,残雪仍积于山峦之巅,凛冽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汶县城头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城头之上,段烈手按腰间佩剑,眉头紧锁地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汉军营地,那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在朝阳之下泛着玄铁般的冷光,营门前竖立的“汉”字大旗与“张”字将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的猛虎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呼啸着扑下山峦。
范震与鲍锐分立两侧,二人皆是面色凝重,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就在三日前,公孙济与公孙嫄二人,骑着两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自汶县东门疾驰而出。
那两匹骏马皆是通体赤红,鬃毛如瀑,正是大汉大将军张苞所赠的千里良驹,其速度之快,不过半日光景,便将汶县远远抛在身后。
临行之前,公孙济勒马回身,望着城头的段烈三人,声音沉肃如铁:“我与妹妹此去襄平,面见父亲,尔等务必固守城池,紧闭四门,无论汉军如何挑衅,都不得擅自出城迎战,违令者,军法从事!”
段烈三人抱拳领命,目送着那两道身影化作远方的两个红点,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自那日起,城外的汉军便如同蛰伏的巨兽,始终围而不攻,每日里只闻军营中传来操练的呐喊声,却不见一兵一卒靠近城墙。
这般诡异的平静,反倒比金戈铁马的强攻更令人心头发毛,饶是段烈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在城头上来回踱步,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汹涌。
公孙济与公孙嫄二人,昼夜兼程,饿了便在马背上啃食干粮,渴了便饮随身携带的水囊,那两匹汗血宝马果非凡品,纵是连日奔袭,依旧四蹄生风,不见疲态。
第三日午时,襄平城那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远远望去,城墙之上旌旗林立,守军戒备森严,显然是早已得知了汉军兵临辽西的消息。
二人催马来到城下,城头上的守军见是太守府的公子与小姐,连忙大开城门,放下吊桥。
公孙济与公孙嫄不及休整,径直策马向着位于城中心的太守府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溅起些许尘土,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交头接耳间满是惶恐——辽东四郡与中原隔绝多年,谁都知道,那挥师而来的汉军,是覆灭了东吴、横扫了曹魏的虎狼之师,此番兵临城下,辽东的命运,已是悬于一线。
太守府内,正堂之上,公孙恭端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他年近五旬,须发已染霜白,一双眸子却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凝神听着下方传令兵的急报。
堂下站着十余位身披铠甲的将领与身着官袍的幕僚,皆是屏声敛息,大气不敢出。
“启禀太守,辽西阳乐县城外,汉军已围城两日,却始终按兵不动,未曾发起一次进攻!”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
紧随其后,又一名传令兵快步上前,拱手道:“太守,朝鲜县城外亦是如此!汉军列阵于城外三里处,旌旗蔽日,军容严整,却只是每日操练,毫无攻城之意!”
公孙恭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心中暗忖:这汉军究竟是何用意?若要攻城,以其覆灭吴魏的战力,阳乐、朝鲜两城不过是弹丸之地,旦夕可下,为何偏偏围而不攻?莫非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通传声:“太守,二公子与二小姐回来了!”
公孙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公孙济与公孙嫄已是并肩走入堂中。
二人一身风尘,面色略带憔悴,却难掩眼神中的急切。
公孙嫄更是未等行礼,便扬声说道:“父亲,阳乐、朝鲜的汉军围而不攻,并非无计可施,而是因为大汉大将军张苞,早已发电报传令关兴、关凤、赵钧三位将军,停止一切进攻,等候他的指示!”
公孙济亦上前一步,对着公孙恭躬身行礼,神色凝重。
公孙恭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女,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子度!子静!你们怎么回来了?莫非……汶县已经失守了?”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身上并无血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盯住公孙嫄:“子静,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思?张苞为何要下令停战?”
公孙嫄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汶县并未失守!汉军自始至终,都未曾对汶县发动过进攻!父亲,此番我与二哥回来,正是奉了大汉大将军张苞之命,再次询问父亲的态度——究竟是率领辽东四郡,归顺大汉,永享太平;还是负隅顽抗,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放肆!”公孙恭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应声翻倒,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锦缎桌布,“你们两个逆子!我公孙氏经营辽东数十载,岂能屈膝投降!你们回来,竟是为张苞当说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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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恭的怒吼声在堂中回荡,堂下的将领与幕僚皆是面色一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公孙济却毫不畏惧,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沉声道:“父亲!在未与汉军交锋之前,孩儿与诸位将军一样,都以为我辽东水师战船密布,步军骁勇,足以与汉军一较高下!可前日,我们的水师在辽河口与汉军水师遭遇,那一战……”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与绝望:“那一战,汉军的坚船利炮,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他们的蒸汽动力战舰,速度远超我们的战船,舰上的铜铁碗炮、迅雷炮,更是威力无穷,一炮便将我们的战船轰得粉碎!孩儿亲眼所见,汉军水师未损一兵一卒,而我们的二万水师,数百战船,竟是全军覆没,连汉军的一根船桨都未曾碰到!”
“什么?!”公孙恭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身后的侍卫及时扶住,险些摔倒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说什么?我们的水师……全军覆没了?”
辽东水师,乃是公孙恭数十年心血所建,是镇守辽东的屏障,如今竟被汉军一击而溃,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如何能让他不惊?
公孙嫄见父亲神色颓败,心中亦是一痛,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父亲,您莫要激动。汉军大将军张苞,乃是仁义之师,此番挥师东来,并非要屠戮辽东军民,而是为了一统大汉,让百姓免受战火之苦。他早已言明,先礼后兵,只要父亲归顺,辽东四郡的百姓可保平安,公孙氏亦可永享富贵。父亲您想想,东吴坐拥江东千里沃土,带甲百万,尚且抵挡不住汉军的兵锋,曹魏更是坐拥中原,猛将如云,还不是转瞬便被覆灭?我辽东四郡,地狭人稀,如何能与大汉抗衡?”
“是啊父亲!”公孙济亦恳切道,“孩儿先前亦是主张抵抗到底,可亲眼见识了汉军的战力之后,才知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与其让辽东军民陷入战火,生灵涂炭,不如归顺大汉,保全家族,护佑百姓!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公孙恭怔怔地看着儿女,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