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编书局的工作在每天的争吵、修改、重画中艰难推进。
许念负责“口述”,她把脑子里那些现代医学知识,掰开揉碎,用最接地气的语言讲出来。高枫负责记录,但他总是忍不住想用更“科学”、更“规范”的词语去润色,然后被许念和周牧远无情驳回。周牧远则是最终的“质检员”,任何他觉得一个普通士兵在紧张状态下无法理解和操作的内容,都会被他一票否决。
白天,他们各自有工作。许念要带学员,周牧远要管部队训练,高枫要跟后勤部门扯皮。只有到了晚上,这间小屋里的煤油灯才会亮起,成为整个营区最晚熄灯的地方。
深夜的小屋,常常是这样的景象:许念一边嚼着某种不知名的草根,体会它的味道和药性,一边口述着修改意见;高枫戴着眼镜,在一堆草稿纸里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周牧远则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拿着刻刀,在一块块小木板上,把那些插图一笔一笔地刻成可以用于印刷的木刻版。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墨水和煤油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这天夜里,为了一个止血包扎的章节,三个人又吵了起来。
高枫坚持要按照标准的环形包扎法、螺旋包扎法、反折包扎法来写,图文并茂,条理清晰。
“不行。”周牧远直接否定,“太复杂。紧急情况下,谁还记得哪个是螺旋哪个是反折?手一哆嗦,全忘了。”
“那怎么办?总得有个方法吧?”高枫急了。
“许念,你来。”周牧远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许念。
许念正在反复试验用不同的植物纤维拧成的“绳子”的韧性。她抬起头,想了想,说:“有了。就叫‘王八看绿豆’包扎法。”
“啥?”高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念拿起一根布条,在周牧远的手臂上演示起来:“别管什么花里胡哨的,你就记住,伤口是绿豆,你的手就是王八。用布条或者藤条,把敷料死死地按在伤口上,然后就绕着这个点,一圈一圈地缠,怎么结实怎么来,缠到不出血为止。对上眼了,就死咬不放。这不就是王八看绿豆吗?”
高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他一拍大腿:“妙啊!这个我保证全师的兵,听一遍就忘不了!”
小主,
周牧远看着许念,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总能冒出些稀奇古怪,却又无比实用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