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他只是在一次巡逻中,大腿被流弹擦了一下,伤口不大,甚至没有伤到骨头。”
“我们的卫生员,用最标准的流程,给他清创,包扎。我们把他送到了最好的医院,用了最好的药。但是,他还是死了。”
许念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为什么?因为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方,用了一个看似正确的办法。”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在阴雨连绵的深山里,在一个被泥水浸泡过的伤口上,一块干净的纱布,有时候,比一把带泥的屠刀更致命!因为它会给细菌,提供一个最完美的、温暖湿润的繁殖温床!”
“今天,我不是来教大家医学的。我是来教大家,在阎王爷伸手要人的时候,怎么耍赖,怎么把你的战友,从他手里抢回来!”
这番开场白,没有一句客套话,像一颗手榴弹,直接在礼堂里炸开了。
原本还带着审视态度的军官们,表情都变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许念完全掌控了全场。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一个个真实或模拟的案例,把手册里的知识点串联起来。
“现在,你是一名连长,你的通信员被毒蛇咬了,没有血清,半小时内就会心跳停止。你怎么办?哭吗?还是写检查?”
她指着投影布上的一张插图,那是周牧远刻的木版画,画的是一种环状的藤蔓植物。
“记住这个东西,我们叫它‘蛇见愁’。山里到处都是。找不到?行,那你总能找到蒜吧?没有蒜?那你总会撒尿吧?用童子尿,对,你没听错,别笑!那玩意儿是无菌的,还能利尿解毒!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整个礼堂,先是震惊,然后是爆笑,最后陷入了沉思。
讲到不同伤口的处理时,她直接让人抬上来几扇猪肉,上面用红墨水画着各种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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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腹部开放伤,肠子都流出来了。怎么办?塞回去?你当是塞香肠吗?别动!找个干净的碗,没有碗就用你的军帽,扣在上面,用布条固定住!防止污染,也防止水分蒸发!然后让伤员腿弓起来,这个姿势能让腹肌放松,减轻痛苦。”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演示,动作麻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台下的军官们看得目不转睛,许多人开始拿出笔记本,疯狂地记录。
讲座的最后,是提问环节。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军医站了起来,他头发花白,看军衔至少是个营级干部。
“许大夫,你讲的很好。但我想问一个问题。”老军医的声音很洪亮,“我们部队里,一直流传着用蜘蛛网止血的办法,效果也很好。你这个手册里,为什么没写进去?”
这个问题很刁钻。蜘蛛网止血,确实是流传很广的土方,但现代医学证明,它存在巨大的感染风险。直接否定,会显得她不尊重传统经验;肯定,又违背了科学。
高枫在台下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许念看着那位老军医,笑了笑:“老前辈,您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蜘蛛网,的确能止血,因为它含有蛛丝蛋白,能促进血小板凝集。从这个角度看,老办法里有大智慧。”
她先是肯定了对方,老军医的脸色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