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微沉,将酒杯略低于太子面前的玉杯,以示尊卑。
太子看着他托杯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微微一闪,笑道:“陆百户果然是个妙人。好,那便同饮。”
两人举杯,陆仁贾以袖掩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甘醇,带着异域果香,流入喉中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面色不变,放下金杯。
“好酒量。”太子赞了一句,目光却落在那双搁在盘边的象牙箸上,“听闻陆百户出身寒微,如今身居要职,可知这金杯玉箸,虽为器物,亦有灵性?非心志坚定、秉性忠纯之人,难以驾驭其华贵,反受其累。”
来了。图穷匕见。
陆仁贾心知,太子的重点不在酒,而在“真心”。他拿起那双温润的象牙箸,触手生凉。他并未去夹那些精致的菜肴,反而用筷尖轻轻点着光可鉴人的紫檀桌面,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绘制无形的图。
“殿下明鉴。”陆仁贾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向太子,“金杯也好,玉箸也罢,乃至卑职身上这袭官袍,皆为陛下与朝廷所赐。器物本无性,全在使用之人。譬如这筷子……”
他手腕一转,筷尖在空中虚划。
“单支易折,双支并立,方能夹取实物。一如东厂与朝廷,乃陛下之双臂,缺一不可。卑职蒙督公赏识,授此职司,便如这筷子,唯有恪守其位,尽忠职守,方能不负圣恩,为陛下、为朝廷夹取那些藏污纳垢、危害江山社稷的‘毒瘤’。”
他避开了直接表态效忠太子,而是将忠心的对象拔高到“陛下与朝廷”,并将东厂定位为不可或缺的“臂膀”,既回应了试探,又牢牢站在曹督公的立场上。
太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杯边缘:“哦?依陆百户看来,如今这朝廷之上,哪些算是‘毒瘤’?又有哪些人,堪为这持箸之‘手’?”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近乎赤裸地逼他站队,点评朝臣,甚至暗指皇权(持箸之手)。
陆仁贾放下筷子,神色愈发恭谨,言语却愈发锐利:“殿下,卑职乃东厂理刑官,只知依据《大明律》与厂卫条例办事。凡触犯律例,危害社稷者,无论其身居何位,在卑职眼中,皆为‘待查之嫌犯’。至于持箸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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