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帖是黄纸3

林间的土路坑洼不平,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两旁是黑黢黢的树影,枝桠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伸出鬼手将我拖入黑暗。空气中那股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香料又像是东西放久了的霉味。

我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借着从树梢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背包里那份婚帖,像一块寒冰,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渗透我的后背。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芜的庄园出现在树林尽头。高大的铁艺大门锈迹斑斑,歪斜地敞开着,仿佛一张巨兽的嘴。门内,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向一栋黑沉沉的老式洋楼。洋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阴森而破败,几扇窗户黑洞洞的,只有底层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正是我远远看到的那几点“鬼火”。

没有喜庆的喧闹,没有迎宾的车辆,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整个庄园死气沉沉,只有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呜咽声。

这就是婚礼现场?这分明是一座鬼宅!

我站在大门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几乎无法迈步。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的理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这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

但一想到小美可能就在里面,可能正面临着无法想象的恐怖,我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锈蚀的门槛。

鹅卵石小径很滑,长满了青苔。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越是靠近那栋洋楼,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奇异香料的气味就越是浓烈,熏得我头晕目眩。洋楼的门廊下,挂着两盏旧式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灯笼,里面透出的光线昏黄摇曳,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大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吓得我浑身一颤。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却同样昏暗。光线来自墙壁上几盏同样蒙尘的壁灯,以及从深处某个房间透出的微弱光亮。空气凝滞,带着一股地下室般的阴冷潮湿。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颜色暗淡,图案模糊,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门厅的墙壁上,竟然挂着几张巨大的人物肖像油画。油画的风格非常古旧,上面的人物穿着清朝的服饰,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冷冷地俯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其中一张,画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清秀少年,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正是我在那个文史论坛上看到的张承业的画像!

他真的存在过!而且,他的“家”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