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抬起头,放下毛笔,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张大爷,这张页快补好了,弄完就走。您这是收拾旧东西呢?”
“哎,辛苦了。”老张头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桌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忍不住咂咂嘴,“哟,还在研究这些鬼画符呢?你们年轻人,就是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感兴趣。我年轻那会儿,就爱听评书里的江湖故事。”
林蔓心中一动,像抓住了浮木。她知道老张头在图书馆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到管理员,馆里的老底他比谁都清楚。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还有恰到好处的好奇,手指轻轻敲了敲笔记本:“就是随便看看,觉得挺神秘的。张大爷,您见识多,在馆里待了这么久,以前有没有收到过类似这种奇怪符号的古书啊?或者听老人们讲过什么相关的传说吗?”
老张头停下脚步,把怀里的废纸堆在门口的长凳上,腾出一只手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咂着嘴说:“这种东西啊……早年间破四旧的时候,烧了不少咯!那会儿红卫兵小将们冲进藏书楼,一卡车一卡车地拉,能烧的烧,能砸的砸,就算有这种‘反动’符号的书,估计也当废纸处理了,留不到现在。”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起了什么旧事,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没人,便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了两步:“不过嘛……要说奇怪的事儿,咱这老图书馆,年头久了,风水地脉都通着,还真有点儿。”
林蔓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懵懂,完全符合一个年轻姑娘听到奇闻逸事的反应。
老张头见她感兴趣,谈兴也上来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嘴边说:“我也是听我师傅那辈人说的,还是民国二十几年的事了。说咱这图书馆底下,最早可不是图书馆,是前清钦天监下属的一个小衙门旧址,专门管观测天象、记录异闻的。后来清朝倒了,衙门废了,才在原址上建了图书馆。当年建馆打地基的时候,据说挖出过一些邪乎东西……”
“挖出过东西?”林蔓的心跳微微加速,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帕子上的棉线硌得手心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可不是嘛!”老张头比划着,手掌张开又合上,“说是些刻着古怪花纹的青石板,巴掌厚,上面的纹路跟你这本子上的差不多,扭扭歪歪的,看着就眼晕。还有几个青铜匣子,黑不溜秋的,沉甸甸的,敲着声音闷得很,不像普通铜器。当时馆长请了城里的老学究来瞧,瞧了三天三夜,也没瞧出个名堂,都说这是不祥之物,埋在地下会冲撞了图书馆的文气,搞不好还会招灾。”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后来没办法,就又给埋回地基底下去了,上面还特意从泰山请了块‘石敢当’镇着,就压在后面那个老库房的墙角底下!我师傅说,埋的时候还请了道士做法,撒了不少朱砂黄纸呢。”
青铜匣子?刻着古怪花纹的石板?泰山石敢当镇着?老库房墙角?
林蔓的呼吸几乎停滞!这描述,与她在地宫中找到的青铜“钥匣”、石壁符号何其相似!甚至连“镇压”的做法,都与地宫入口的石板掩盖如出一辙!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害怕,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真的呀?听着怪吓人的。那……后来就没人再挖出来过?”
“谁敢啊!”老张头一摆手,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后来馆里也出过几档子邪乎事。有个年轻管理员,抗战那会儿晚上值班,说听到地底下有‘嗡嗡’的声音,像好多虫子在爬;还有人说在老库房门口看到过黑影,一闪就没了。反正老一辈人都说那地方不干净,煞气重,没事儿少往那边凑。那老库房现在都废弃二十多年了,门都锈死了,堆的都是些破桌子烂椅子,还有没人要的旧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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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絮叨了几句当年的传闻,说有个临时工不信邪,非要去老库房找木料,结果刚进去就摔了一跤,腿断了,躺了大半年,“这都是煞气冲的”。看看天色不早,夕阳都快落山了,他便抱起那堆废纸,催促林蔓:“快下班吧,姑娘家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听听就得了,别当真,更别去老库房那边瞎逛。”说完,便晃晃悠悠地朝着废纸处理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