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大妖的根须从破碎的地砖缝隙中翻涌而出,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巨蟒,裹挟着腥臭的泥土气息,直扑吴心面门。
吴心甚至来不及看鼠女最后一眼——
他只能凭借匕首传来的听觉信息分辨她脚步离去的方向,听那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没入秘境核心的幽深回廊里。
够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中两柄蛇形短匕上。
匕首一白一青,此刻沾染血色,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蛇类吐信般的嘶鸣。
他以匕首为眼,并不靠双目视物,而是让匕首在空中划出的每一道弧光都成为他的“视线”,将榕树大妖的轮廓、藤条的数量、叶片的飞射轨迹一一映在心头。
“一个炼气期的小虫子,也敢阻我?”
榕树大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得像地底滚过的闷雷。
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榕浑身一震,成千上万根气生根从枝丫间垂落,像帘幕一样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吴心纵身一跃,双脚在两根藤条之间借力弹开,青白双匕交错划过——
叮叮当当一串脆响,匕刃只在藤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只能破开表皮。
他的心头一沉。
他分明已经将那些散落在秘境中的古剑、残戟尽数融入了自己的骨骼与筋膜,以金属炼体之法将肉身推至筑基巅峰的强度,寻常修士的法器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可此刻对上这金丹巅峰的榕妖,他就像一只飞蛾扑在蛛网上,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地消耗着最后的力气。
一根藤条横扫过来,他侧身避过,却被另一根从背后袭来的藤条正中脊背。
咔嚓一声,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响,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腥甜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他挣扎着爬起来,膝弯却已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上。
“何必呢?”
榕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若现在退去,我可以不杀你。”
吴心没有回答。
他也没办法回答,他无法说话。
他抬起头,用那双早已被血污糊住的眼睛“望”向榕妖的方向。
他的视觉已经模糊得只剩下光影,听觉也在方才那一击中受损,耳中只剩嗡嗡的杂音。
但他不需要看,不需要听——
他能感觉到鼠女的脚步还在往核心深处移动,她能跑得再远一些,再远一些。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离弦之箭再次扑向榕树主干。
青白双匕在他手中交替飞舞,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削砍,而是将全部灵力灌入匕刃,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催动的一套亡命刀法。
匕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硬生生将挡在面前的十几根藤条绞得木屑纷飞。
榕妖终于不耐烦了。
“落叶缤纷!”
那一声怒吼像炸雷般在秘境中回荡。
吴心只看见榕树巨大的树冠猛地一抖,成千上万片榕树叶从枝头脱落,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那些叶子在空中翻转、调整角度,下一瞬,便像暴雨中的箭矢一样向他激射而来。
他没有地方可以躲。
膝盖以下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双腿上的肌肉被之前的藤条抽打得血肉模糊,两只脚掌连站立都在颤抖。
他只能将青白双匕召回身前,试图用两柄匕首织出一面小小的防御屏障。
没有用。
那些叶子实在太多了。
第一片叶子洞穿他左肩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太快了,快到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第二十片……
无数片锋利的叶子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带出一蓬蓬血雾。
他的双臂、双腿、胸腹、后背,密密麻麻的孔洞像蜂巢一样布满了他的躯体。
他倒了下去。
后脑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仰面朝天,看着榕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在头顶摇晃,那些枝条像毒蛇一样在空中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