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星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仿佛柔和了一瞬。“你先去休息,和顾护士长一起,把防护改进方案和实验室需求清单尽快弄出来。需要人手帮忙,直接找赵刚或者周文斌。”
吴静怡用力“嗯”了一声,抓起那些令人恐惧的记录纸和自己的草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像是接过了千斤重担,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部。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背脊却挺直了不少。
……
接下来的两天,根据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赵刚几乎跑断了腿,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关系,用粮食、银元甚至缴获的枪支弹药,从附近的村镇、县城乃至黑市,换回了一筐筐生石灰、一袋袋土碱、一块块硫磺皂,还有顾芸娘药方里需要的各种药材,尽管金银花依然稀缺,但总算找到一些替代品。
妇女和后勤人员连夜赶工,按照吴静怡和顾芸娘改进后的方案,制作加厚加料的“防毒口罩”和浸药布巾,熬制汤药,配制膏剂。
周文斌则忙着审讯俘虏中村良介,以及从救出的幸存者,特别是那个德国记者汉斯口中,挖掘更多关于试验场和毒气计划的细节。
汉斯虽然虚弱,但求生欲望强烈,加上对日军暴行的愤慨,配合度很高。
他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在试验场一个多月地狱般的见闻: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每天都有同胞被带走,回来时要么浑身溃烂惨叫不止,要么就再也没回来。
他偷偷用藏起来的微型相机,拍下了地牢的环境、被实验者凄惨的状况,甚至有一次侥幸拍到了一个日本军医端着装有不明液体的托盘走过的模糊侧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胶卷冲洗出来后,画面触目惊心,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成为铁证。
中村良介在反复审问和亲眼看到那些照片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又吐露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竹内贞次郎是个围棋高手,性格孤僻傲慢,除了他的研究,几乎不与人交流,但对数据和报告的要求苛刻到变态。
试验场内部派系斗争也很厉害,竹内与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的一些将官有矛盾,认为他们不懂科学,妨碍他的研究。
关于“恶魔之种”和空投计划,他只知道竹内最近多次前往奉天城内的关东军航空兵指挥部,似乎在协调什么事情,具体时间他不清楚。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汇总到李星辰面前。他盯着地图上奉天城和周边区域,眉头紧锁。
空投…如果鬼子真的丧心病狂到用飞机播撒毒气,目标会是哪里?人口密集的城镇?重要的交通枢纽?还是…他们这支刚刚端了试验场、让鬼子颜面扫地的抗日武装?
“必须尽快搞清楚鬼子的空投计划,时间、地点、规模。”李星辰用红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光靠被动防御不行,得想办法主动破坏,或者至少,提前预警,让老百姓疏散。”
“可我们怎么搞到这么核心的情报?”周文斌挠头,“‘猴子’他们在奉天的人,能接触到火车站、试验场外围已经不容易了,航空兵指挥部…那可是鬼子防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李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从试验场带出来的、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和那个标注着“竹内”的笔记本副本上。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第三天傍晚,一场简陋但热烈的庆功宴在根据地的一片打谷场上举行。
说是庆功宴,其实不过是熬了几大锅加了少许腌肉的野菜糊糊,蒸了几笼掺了麸皮的窝头,拿出缴获的、舍不得喝的几瓶日本清酒,给每个参战人员倒上一小杯。但气氛却异常热烈。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围着篝火,大声说笑着,吹嘘着自己干掉了几个鬼子,如何炸毁了鬼子的锅炉。
获救的幸存者们也换上了干净的、虽然打着补丁的衣裳,喝上了热汤,脸上第一次有了点活力,虽然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惊惧的阴影,但已经敢怯生生地打量周围这些救了他们命的“好汉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