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个小时…这意味着,如果没有极其严格、迅速的隔离和有效的治疗手段,这种“人造瘟疫”一旦在人口密集的根据地或者迁徙的难民中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起那些被救劳工惊恐绝望的眼神,想起根据地里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神充满希望的百姓,想起机器轰鸣的“一号车间”里那些干劲十足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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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办法?”苗火儿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控制,或者…治疗?”
柳生雪沉默了几秒钟,走到旁边一个用砖石和泥巴垒砌的简易炉灶旁,炉灶上坐着一个大瓦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墨绿色的粘稠药汁,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苦味。
她拿起一根木棍搅了搅,缓缓道:“控制,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绝对隔离,焚烧一切可能被污染的物品,尸体深埋,接触者严密观察。治疗…”
她顿了顿,放下木棍,“我尝试了十三种已知的抗鼠疫方剂配伍,结合我能弄到的、有限的几种西药,只有两种配伍在体外试验中显示出微弱的抑制作用,但距离临床有效,还差得很远。
而且,药材…特别是几味关键的,根据地存量极少,或者根本没有。”
她指向瓦罐:“这是目前效果相对最好的一个方子,以大量黄连、黄芩、连翘、板蓝根为君,佐以穿心莲、大青叶,用高度白酒反复萃取浓缩。
能清热解毒,延缓病程,减轻部分症状,但…治不了本。最多只能为病人多争取一点时间,或者给症状较轻的接触者一些预防性保护。”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和疲惫。这已经是她在现有条件下,竭尽所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苗火儿看着瓦罐里翻滚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墨绿色药汁,又看看帐篷角落里堆着的、从山里采来、还带着泥土的草药,以及柳生雪那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身形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知道,这个外表冷淡、身世复杂的日本女人,这几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在用一种近乎自我燃烧的方式,与这个由她的同胞制造出来的恶魔赛跑。
“辛苦你了,柳大夫。”苗火儿低声道,这是发自内心的。无论柳生雪过去是谁,现在,她是站在这里的医生,是在为拯救中国人、也在试图弥补些什么而拼命。
柳生雪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重新戴好手套,走回显微镜前,语气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冷静:
“我已经将菌株样本、实验数据和分析报告,通过你们的电台,发给了我能联系到的、国际上的几位…值得信赖的同道。虽然希望渺茫,但或许有人能提供新的思路或者药物线索。另外,”
她抬眼看向苗火儿,“必须立刻、彻底地筛查所有从野狼峪回来的人员,包括你们自己的士兵。
任何有发热、咳嗽、淋巴结肿大症状的,立即隔离。营地周围三里,设立警戒线,严禁无关人员出入。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食物…”
她的话被帐篷外传来的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打断。马蹄声在隔离区外围停下,接着是快速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卫战士压低声音的询问和回应。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面带着草木清气的凉风,也吹得马灯火焰一阵摇曳。
李星辰走了进来,他同样戴着口罩,但没穿防护服,只是一身普通的军便装,袖口挽着,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风尘之色,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清明。
慕容雪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李星辰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张盖着白布的“手术台”上,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移开,看向苗火儿和柳生雪:“情况怎么样?”
苗火儿迅速将柳生雪的诊断结果和目前采取的防疫措施,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一遍。当她提到“人为调制”、“三十六小时死亡”、“现有药物基本无效”时,李星辰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表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静静听着。
柳生雪则补充了关于隔离、消毒、筛查和药物研发的困难,语气平板,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医学报告。
听完两人的讲述,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马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药罐里药汁翻滚的咕嘟声。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