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加藤可能亲自来,我才必须留下。”李星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慕贤’这个身份,必须‘合理’地消失在锦州。
如果我跟着你们一起从密道消失,加藤不是傻子,他立刻就会反应过来,我们早有准备,而且有隐秘通道。他会发疯一样搜查全城,甚至可能不顾租界的规矩,强行搜查法租界。到时候,你们躲在哪里都不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阮红玉因为焦急和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声音放柔和了一些:
“但如果,‘李慕贤’是在被他们重重包围的情况下,趁乱‘侥幸’逃脱,甚至可能还受了点伤,狼狈不堪地逃往火车站,试图离开锦州……这个逻辑,就合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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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的注意力会被我引开,他会把主要力量放在追捕‘逃跑的李慕贤’上,对城内的搜查反而会松懈。你们,还有其他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同志,就安全了。”
“可是……”阮红玉还想争辩,但看着李星辰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李星辰说的是对的,是最符合大局、能最大限度保全其他人的选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李星辰去冒这天大的风险,她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这个男人,是能指挥千军万马、让日本人寝食难安的战神啊,怎么能……怎么能让他为了掩护他们,独自去面对几十个穷凶极恶的特务?
“没有时间了,红玉。”
李星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和决断,“相信我。论逃跑和隐蔽,我也是专业的。别忘了,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一个人在敌后活动的时间,比这危险的情况多得是。快去,执行命令!”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威严。
阮红玉浑身一震,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看了李星辰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担忧,有不甘,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然后,她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是!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安全屋等你!”
说完,她不再看李星辰,一把拉开门,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朝着宴会大厅的方向快速移动。
李星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对阿生挥了挥手。阿生会意,也闪身出了杂物间,去执行他的任务。
杂物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谈笑声。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李慕贤”的伪装也彻底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锐利。
他走到墙边,摸索了一下,按动一个隐蔽的机簧,一块看似普通的墙板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夹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需要的东西。
他迅速脱下身上价值不菲的黑色燕尾服,换上那套半旧的、带着汗味和灰尘气息的粗布短打,戴上破毡帽,对着夹层里一面小镜子,用那盒特制的油彩快速在脸上涂抹。
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的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南洋富商,而是一个脸色蜡黄、眼角下垂、看起来有些木讷疲惫的中年苦力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在油彩的掩盖下,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将火车票和一小卷钞票塞进贴身的内袋,又检查了一下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和藏在后腰的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