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对着列队的突击队员,举起右拳,低声喝道:“登机!”
队员们沉默而迅捷地行动,分成三组,鱼贯登上三架运输机。慕容雪登上了秦艳驾驶的领航机。舱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李星辰、凌峰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秦艳在驾驶舱里,对着地面竖起大拇指,然后推动操纵杆。
三架黑色的运输机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最终昂起机头,拖着沉重的载荷,艰难地跃入漆黑的夜空,很快便融入浓厚的夜色之中,只剩下越来越远的引擎声,最终也消失不见。
夜空如墨,星月无光。只有长江的水,在黑暗中默默流淌。
李星辰站在原地,望着运输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似乎还带着慕容雪微弱的体温。
“她会回来的。”凌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带着某种肯定的意味。
李星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仿佛攥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部里的电台,调到与突击队联系的专用加密频率,只有单调的电流嘶嘶声。
每隔十五分钟,按照预定计划,突击队应该发回一次简短的平安信号。但第一个十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信号。第二个十五分钟过去了,电流声依旧。
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参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那台沉默的电台。李星辰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突然,一阵强烈的、毫无预兆的江风,从东南方向刮来,猛烈地拍打着指挥部的窗户,发出“哐哐”的声响。挂在墙上的地图被吹得哗啦作响,桌上的文件纸页飞舞起来。
“不好!”凌峰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脸色第一次变了,“这个风向和风速……会严重影响空降精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沉默的电台,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嘈杂的、夹杂着巨大风声和电流干扰的噪音,然后,是慕容雪急促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背景里是狂风的呼啸和引擎的轰鸣:
“遭遇风暴,有强气流。偏离预定航线,尝试修正……但……”
声音断了一下,接着是更加刺耳的干扰噪音,然后,慕容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模糊,带着一种不祥的喘息声和……隐约的枪声!
小主,
“遭遇敌巡逻队,在紫金山……天堡城附近,被迫提前跳伞……重复,被迫提前跳伞!方位……”
“滋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电流爆音,几乎刺破人的耳膜,随后,电台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单调的、令人心慌的嘶嘶声,重新占据了频道。
“慕容处长!”
“队长!”
指挥部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李星辰猛地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指挥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像是两点燃烧的冰。
他一步跨到电台前,对着话筒,用从未有过的、近乎低吼的声音喊道:“雪儿!慕容雪!听到回答!报告你的位置!听到回答!”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从窗外呼啸而过,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
秦艳的领航机呢?另外两架运输机呢?他们是否安全?慕容雪和突击队,是否成功跳伞?
他们落在了哪里?天堡城?那是紫金山上的一个废弃炮台遗址,地势险要,但也在日军重点防御范围之内!遭遇敌巡逻队?交火了吗?伤亡如何?他们还能继续执行任务吗?还是已经……
无数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脏。张猛的眼睛红了,赵铁柱死死咬着牙,凌峰的手指在电台面板上飞快地敲击,试图重新建立联系,但毫无结果。
李星辰站直了身体。他闭上眼睛,只有三秒。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惊怒、担忧、焦灼,瞬间被一种更加冷酷、更加决绝、仿佛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芒所取代。
他不再看那台沉默的电台,也不再看地图上紫金山那个令人心悸的位置。他大步走回指挥台,抓起另一部直通航空队指挥部的红色电话,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接秦艳的僚机,如果联系不上,接航空队值班指挥官。”
“我是李星辰。”
“命令秦艳,如果她和她的编队尚未与敌接战,立刻脱离接触,按备用方案,前往二号备降场待命。”
“命令所有能在两小时内完成起飞准备的运输机、滑翔机,不管型号,不管载重,立刻进行紧急装载。装载人员:司令部直属特战团第一营,全员,携带轻型装备和三天补给。”
“命令他们,不进行隐蔽,不搞低空突防。给我大张旗鼓,直接飞向金陵城东,明故宫机场!”
“命令航空队战斗机部队,立刻起飞,为运输机群护航,清除航路上一切敌机。命令轰炸机部队,对明故宫机场周围五公里内所有日军防空阵地、兵营、交通枢纽,进行饱和式轰炸,我要在运输机抵达前,把那一片给我犁一遍!”
“告诉所有飞行员和空降兵,”
李星辰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霸气:
“我们明着来!强降明故宫机场!抢占跑道和塔台,建立桥头堡!吸引松井石根和所有鬼子的注意力!为慕容雪的突击队,创造机会,争取时间!”
“行动代号,‘明烛’!”
“我要让松井石根看看,到底是谁,在瓮中捉鳖!”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李星辰这石破天惊、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命令惊呆了。
放弃隐秘空降,改为明目张胆的强行机降?在敌军重兵防守的金陵城中心机场?这无异于自杀式攻击!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血液,都仿佛被这道命令点燃了!一种更加炽热、更加暴烈、更加不惜一切的气势,从李星辰身上弥漫开来,席卷了整个指挥部!
“是!!!”震天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指挥部的顶棚。参谋们疯狂地扑向电话和电台,将一道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长江北岸,数个野战机场瞬间沸腾。
沉睡的机群被唤醒,地勤人员像上了发条一样奔跑,将一箱箱弹药、一队队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凶狠的特战队员推上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