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舒城将军府宴客厅内,灯火通明,布置得华美典雅,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威严。廊下侍立的卫士虽未着沉重铁甲,仅着锦袍,但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隐然散发着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凛然之气。典韦按戟立于刘云主座之侧,如同一尊沉默的巨灵神,凶悍的气势含而不露,却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
吴郡四家的家主相继而至。顾雍之父,顾家家主顾训率先到来,他面容儒雅,与顾雍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礼数极为周全恭敬。随后是朱家家主朱桓、张家家主张睦,二人举止谨慎,目光不时悄然扫视四周环境,尤其是在感受到廊下那些锦袍卫士身上隐隐传来的压力时,眼神微凝。最后到来的是陆家家主陆骏,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中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与一丝审视,对周遭隐隐的肃杀氛围,面上虽不动声色,眉宇间却掠过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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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家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云未能远迎,实在失礼,快请入座!”刘云起身相迎,笑容温润如玉,举止从容得体,亲自将他们一一引至上座,态度谦和,给足了面子。
宴会伊始,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刘云绝口不提政务革新,只与他们品评江东风物,谈论诗文典籍,偶尔引经据典,气氛看似融洽和谐,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文士雅集。酒过数巡,气氛渐酣,陆骏终于按捺不住,他放下手中银箸,目光转向刘云,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刘刺史入主扬州以来,励精图治,推行诸多新政,气象一新,令人赞叹。只是……刺史某些政令,如清丈田亩、授田北来流民、以军功定爵位等,是否操之过急?难免触动地方旧例,引得些许议论,长久看来,恐于安定不利啊。”
终于切入正题了。顾训、朱桓、张睦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聚焦过来,厅内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刘云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陆骏那带着质询的眼神:“陆公关心地方安定,云深表感激。然,当今之世,看似偏安一隅,实则潜流暗涌,非强力革新,无以图存,更无以谋远。”刘云语气渐转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扬州欲成基石,必先自强!清丈田亩,是为均平赋役,使豪强不得匿田逃税,贫者不致负担过重,此乃立足公平,何来动摇安定之说?授田流民,是为化害为利,安置无辜,增辟田畴,充实府库,此乃生聚教训,何损长远之基?至于军功爵制……”
刘云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家主,带着披荆斩棘的锐气:“更是扬州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站稳脚跟、进而有所作为之关键!将士效命,血染沙场,若不能凭战功获取应有之荣宠与厚禄,谁人愿效死力?门第清望固然重要,然于这实力为尊之世,能陷阵摧锋、保境安民之实在功绩,更为可贵!云志在打造一方乐土,进而匡扶天下,凡有志于此者,无论出身,皆我臂助!凡阻碍此志者,无论其根基多深,名望多高,皆为我敌!”
话语中的凛然之意与磅礴野心,如同无形的冲击,让厅内温度骤降。陆骏脸色微变,朱桓、张允眼神游移,不敢与刘云对视,就连顾训也面露凝重之色。
恰在此时,府外远处校场方向,陡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雷鸣般的战鼓声!那是黄忠、太史慈在依计操演军阵!声浪滚滚而来,穿透高墙,震得几案上的杯盏微微颤动,更是重重敲击在四位家主的心头,让他们脸色瞬间发白。郭嘉适时举杯,朗声笑道:“如此良辰,岂可无雄壮之声助兴?主公,诸位家主,何不移步城楼,远观扬州儿郎操演,以壮此行声色?”
刘云顺势起身,笑容重新变得温和,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奉孝所言甚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请随云登楼一观,看看我军儿郎,可有护卫江东、应对变局之气概!”
众人移步至府中最高处的观景楼台。凭栏远眺,只见城外校场之上,数千精锐士卒列成森严战阵,刀戟如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黄忠立于指挥高台,令旗挥动,弓弩手瞬息间万箭齐发,箭矢如同飞蝗蔽日,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精准地覆盖远方设立的箭靶区域,声势骇人。太史慈率领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进行高速迂回穿插,马蹄踏地声如奔雷,冲锋之势宛若雷霆万钧,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军容之盛,杀气之烈,即使相隔甚远,那扑面而来的铁血肃杀之气,依旧让楼台上的四位家主面色发白,呼吸都为之一窒。陆骏之前的矜持与审视早已消失不见,他双手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惊惧。他们久居江东,习惯了诗酒风流,何曾如此直观地感受过这般强悍无匹的武力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