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工部的师傅们来干活,咱们管饭,一天两顿,糙米饭管饱。但工钱可没有,咱们云州小本经营,北境的货还是赊账干的,实在腾不出闲钱。另外,既然来了,就得按咱们云州的规矩——每天有定额,干不完不能下工,干坏了得照价赔。周大人,您看?”
周正脸都绿了。让工部的工匠来白干活?还得赔钱?这传出去,工部的脸往哪儿搁?
他身后一个年轻主事忍不住道:“陈国公,工部工匠乃朝廷匠籍,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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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能什么?”陈野截住话头,笑容冷了,“北境的边军不是朝廷的兵?他们流血拼命的时候,可没问过自己是军籍还是民籍。现在要造保他们命的家伙,工部的师傅来帮把手,就要讲身份、讲待遇了?”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人:“周大人,我陈野把话撂这儿:云州做事,只认实干,不认虚名。您要是真心想学,就让师傅们放下架子,实实在在地干几天活,流几天汗。干好了,我让沈先生抽空给你们讲讲原理;干不好,或者觉得委屈,门在那边,好走不送。北境的兄弟等不起,我也没闲工夫陪各位大人磨嘴皮子。”
说完,他不再看周正青白交加的脸色,转身对工坊里吼了一嗓子:“都听着!手头的活儿抓紧!午时之前,今天第六根炮管必须拉出来!蜂窝板那边,今天定额一百块,少一块全体加班!”
吼完,他径直往冶炼区走去,那里,莫雷正在新搭的“铬钢试验炉”前比划。
周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带来的工匠们面面相觑,几个年轻的脸上露出不服气,年长的则眼神复杂——他们确实看到了云州工匠的本事和那股劲头,那是工部作坊里多年不见的东西。
最终,周正咬了咬牙,对身后人道:“……我们留下。按陈国公说的,参与辅助工序。记住,多看,多问,少说话,别惹事。”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陈野这儿,摆官架子没用。想捞点真东西回去,就得先低头。
工坊又恢复了忙碌。半个时辰后,工部来的十几个工匠被分派到蜂窝板工坊,跟着女工们学习填充陶粒、涂抹防火油。这些活不算难,但枯燥,而且云州的“定额”压得紧,半天下来,几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工部工匠就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泡。
一个老工匠偷偷对同伴嘀咕:“这云州……真把匠人当牲口使。”
旁边一个云州女工听见了,头也不抬,手里飞快地填充着陶粒,澹澹道:“老哥,咱们这儿,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吃得饱饭,养得起家。总比在别处,手艺再好也混不上顿饱饭强。”
老工匠哑口无言。
午后,陈野正在后山试验场盯着“戊七-甲型”最后几枚的装药。黑皮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公爷,北境杨总兵八百里加急。”
陈野接过信。信很短,字迹潦草,带着焦灼:“匈奴前锋已抵黑水河,距边墙不足五十里。连日挑衅,哨战不断。新械何时可至?盼速!杨继业。”
他把信捏成一团,对沈括道:“还有多少?”
“最后八枚,今天半夜能完成。”沈括脸上全是汗,“但稳定性测试只做了六次,按规矩得做满十次才能交付。”
“不等了。”陈野斩钉截铁,“装完就装箱,明天一早,第一批二十门炮、五百块板子、十二枚爆破弹,立刻起运!走海路到津门,换车马北上,让赵虎带一队护卫亲自押送!”
沈括一惊:“公爷,稳定性没测满,万一路上或者用的时候……”
“北境等不起了。”陈野打断他,“告诉操作的工匠,用的时候小心,引信时间留足余量。真要是炸了……那也是命。”
他说得平静,但沈括听出了背后的决绝。北境一旦被突破,生灵涂炭,比起那个,几枚火药的风险,只能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