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卢俊义心中那座名为“忠义”的大厦,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被赚上山时,宋江那副求贤若渴、义薄云天的嘴脸;想起宋江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说要替晁天王报仇的模样。
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义气?那分明是鳄鱼的眼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伪装!
“林冲信上说,宋江以‘不可轻动’为由,阻拦最佳的救治时机,强行将天王运回山寨。如今看来,这药案记录,恰恰印证了这一点!”卢俊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仅不救,还用药让天王昏迷,好让天王在临死前说不出真相,甚至连遗言都可能被他篡改!”
“主人,如今证据确凿,咱们该怎么办?”燕青问道,“是不是立刻发兵,去忠义堂讨个公道?”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可鲁莽。”卢俊义沉声道,“这册子虽然可疑,但毕竟只是死物。若是拿到忠义堂去对质,宋江那厮巧舌如簧,定会推脱说是郎中医术不精,或者是用药失误。忠义堂皆是他的心腹,肯定会帮他圆谎。到时候,反倒显得我们在无理取闹,甚至会被倒打一耙,说我们伪造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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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咱们就这么忍了?”燕青不甘心地问道。
“不!这口气,我卢俊义咽不下去!”卢俊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死物不能定罪,那就找活人!找当年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活人!”
“活人?”燕青一愣,“当年晁天王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林冲去了登州,宋清那是宋江的亲兄弟,还有谁能作证?”
卢俊义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小乙,你交游广阔,在寨中人缘极好。你可曾听说过,当年晁天王受伤时,身边除了宋江,还有没有其他的服侍之人?”
燕青皱眉思索,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些陈年旧事。
突然,他眼睛一亮:“有!我想起来了!当年晁天王中箭回山,身边一直有个贴身的老仆役,名叫老苍头。此人跟随晁天王多年,从东溪村就开始伺候,忠心耿耿。晁天王受伤那几日,这老苍头寸步不离,端茶递水,煎药喂饭,都是他亲手操办的!”
“老苍头?”卢俊义急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燕青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这老苍头在晁天王死后不久,就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寨子里的东西,被宋江下令打了五十军棍,原本是要赶下山的。后来不知为何,又被留下了,只是被发配到了后山的马厩,做最苦最累的铲粪活计,还成了个哑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
“偷东西?哑巴?疯癫?”卢俊义冷笑连连,“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晁天王刚死,最亲近的仆人就又偷东西又变哑巴?这分明是被人下了药,毁了嗓子,以此灭口啊!”
“宋江之所以不杀他,恐怕是为了博个‘仁义’的名声,不想让人说他苛待旧主仆人。但他把这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马厩里,名为留用,实为监视!”
“主人英明!”燕青也反应过来,“这么说,这老苍头不仅没疯,而且肚子里肯定藏着惊天的大秘密!否则宋江何必费这么大劲折磨他?”
“正是!”卢俊义猛地一拍大腿,“这个老苍头,就是我们要找的‘活证据’!只要能让他开口,宋江的假面具就能彻底撕下来!”
“小乙!”
“在!”
“事不宜迟!戴宗已经发现了药簿丢失,宋江和吴用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他们很快就会想到这个老苍头是隐患。你必须在他们下手之前,把人给我抢出来!”
“记住,要活的!只要人活着,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是!”燕青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主人放心,小乙这次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这老苍头带回来!”
说罢,燕青再次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已是四更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整个梁山泊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黑手笼罩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燕青并没有直接去后山,而是先绕道去了伙房,偷了两件杂役的衣服,又弄了些锅底灰抹在脸上,把自己乔装成一个不起眼的送饭火夫。
他深知,此时的梁山内部已是草木皆兵,想要硬闯后山马厩救人,难如登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
后山马厩,位于梁山的最偏僻处,平日里只有犯了错的喽啰和最低贱的杂役才会来这里。这里臭气熏天,蚊蝇滋生,是名副其实的“被遗忘之地”。
燕青提着一个泔水桶,低着头,混过了两道岗哨,终于来到了马厩外。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他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蜷缩在马槽边的草堆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