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刚才在草原上,他给她系扣子的样子。
低着头,很认真,很温柔。
她想起他说“我来”的时候,那个声音。
她想起他站在暮色里,扣子扣得乱七八糟,还在那儿装没事人的样子。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七月的草原,夜里还是凉的。
但她觉得,心里头,热得很。
第二天,众人打包回北平。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五天早上驶进了北平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挤成一团。李卫民拎着那只帆布包,跟着剧组的人流往外走。
“三天假,”水华导演走在前面,回头冲大家喊,“三天后准时回厂里报到,都记住了啊!”
众人纷纷应声,然后作鸟兽散。
李卫民站在站前广场上,深吸一口气。
北平的空气,比草原闷多了。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那种熟悉的、带着煤烟和炊烟味道的气息,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拎着包,往家的方向走。
穿过两条胡同,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抱着几本书,正低着头走路。
李卫民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
那姑娘也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李卫民?”
李卫民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方舒。
上次在文学研讨会上认识的那个。后来因为一场误会,她还跟他道过歉。
“方舒?”他笑了,“这么巧?”
方舒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朝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那张脸照得透亮——皮肤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两弯月牙。嘴唇不点而红,浅浅抿着,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齐肩的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拢了拢,那动作说不出的好看。
“你回来了?”她问,语气里带着惊喜,我去北影厂找过你,听说你去东北拍戏了。”
“嗯,刚回来。”李卫民道。
“对了,你找我干什么?”他问道。
方舒的眼睛转了转,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递过来。
“给。”
李卫民低头一看,是一张电影票。
“这是什么?”
“赔罪啊。”方舒抿着嘴笑了笑,“你上次不是说要一张内部电影票吗?我给你弄来了。”
李卫民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次在文学研讨会上,方舒误会他,后来道歉的时候,他随口开了个玩笑,说要想赔罪,就拿一张北影学院的内部电影票来。
他自己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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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记得。
“你还记得这事儿?”他接过票,看了看,“内部放映?”
“嗯。”方舒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今天晚上七点半,北影学院礼堂。”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求了半天才要来的。”
李卫民看着她。
太阳落在她脸上,把那层不好意思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行,到时候我一定去。”
方舒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七点半,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