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住在招待所里的众人就早早的起了床。
于承惠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叫声,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撒了一把米。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很轻,不想惊动隔壁床铺的人。屋子里还睡着三个年轻队员,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晨曦里显得格外安稳。他摸黑穿上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了,出门前妻子连夜熨平的。
隔壁床铺的于海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承惠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于承惠压低声音。
于海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睡不着了。心里有事,躺不住。”他摸到床头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白开,清醒了些。
于承惠没说话,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灰蒙蒙的,招待所的院子不大,几棵老槐树把天遮了大半。树下停着一辆刷着“山东省体委”字样的旧卡车,车斗里码着几捆道具刀剑,用帆布包着,看不清样子。
于海穿好衣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说:“承惠哥,你说那个李卫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承惠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能得到上面看中的,肯定差不了。”
于海点点头,又说:“他还指名要你去演一个重要角色。我听说,全国武术队那么多人,他第一个定的就是你。”
于承惠没接话。他想起前几天接到通知时的情景——省武术队的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公文纸,上面盖着北影厂的红戳。
他看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他练了半辈子武功,可以天不假年,碰上了动荡年代,以至于英雄无用武之地。
如今上面难得如此看中他,点名要他,领导问他去不去,他说去。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