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不觉得自己坏。他觉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你要让观众觉得,这个人坏,可他坏得有道理。”葛存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第五遍,一遍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树叶从黄到落,从落到秃,北风开始呜呜地吹。摄影棚里生了炉子,可还是冷,演员们穿着单薄的戏服,冻得嘴唇发紫,可没有人抱怨。于海有一次拍完一场打戏,脱了衣服,背上全是青紫。小王问他疼不疼,他笑了笑:“不疼。这算什么?打比赛的时候比这狠多了。”
十二月底,北平下了第一场雪。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老黄喊了一声:“杀青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然后——
“哗——”
摄影棚里炸开了锅。小王第一个跳起来,把手里的反光板扔到天上,喊了一嗓子:“杀青了!”周编剧把统筹本子一合,往桌上一拍,推了推眼镜,眼眶红了。老刘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画了三个月的布景草图,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于海和于承惠对视一眼,互相抱了抱拳,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眼里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赵长军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计春华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翘了一下。杨菁菁抱着黄秋燕,又笑又叫,辫子甩来甩去。什刹海那帮孩子满场跑,最小的那个骑在武建设脖子上,举着道具剑喊“杀青了杀青了”。
葛存壮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慢悠悠地说:“拍了三个月,我这把老骨头,总算保住了。”牛犇在旁边嘿嘿笑:“你那刘瑾又不用打,保不住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汪厂长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茅台,往桌上一放,声音洪亮:“今晚食堂加菜,全体都有,不醉不归!”
掌声、笑声、口哨声,把摄影棚的顶都快掀翻了。
李卫民站在人群外面,穿着一身湿透的道袍,头发上还挂着雪水。他看着那些笑着、闹着、哭着的人,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值了。他转过身,一个人走进剪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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