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去年就来咱们围场,好像一直在头道川驻守的那个矢村太君,俩人不对付,故意在关卡找茬。不过说到底他们争权夺利,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老赵这时慢悠悠睁开眼,吐掉嘴里的旱烟袋,声音干涩得像老树皮:“少说两句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伪军,“祸从口出,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低头继续修鞋,锥子穿过鞋底发出“嗤啦”一声,透着股固执的韧劲——他修了一辈子鞋,见过太多被抓进地牢的人。
“赵哥说得是,可心里憋得慌啊!”
豆腐张叹了口气,拿起搭在挑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我这豆腐,往年这个时候一天能卖两挑,今年呢?
街坊们都勒紧裤腰带过活,能买块豆腐改善伙食的没几个。也就城里商号的账房先生,偶尔来照顾生意。”
豆腐张他性格实在,做生意童叟无欺,可乱世里,实在换不来安稳日子。
正说着,街角走来个穿旧长衫的周先生。
他是前清的秀才,如今在城里的破庙里教几个娃娃识字,长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块方方正正的补丁,手里捧着本卷了边的《百家姓》,手指沾着点墨渍,走路慢悠悠的,走到墙根下,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诸位街坊,早啊。”
“周先生也来晒太阳?”
陈婆子停下针线,笑着招呼,“昨儿鬼子拉木头,闹得满城风雨,您学问大,听人说这什么木头是干啥用的不?”
周先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了腿、用麻绳绑着的旧眼镜,坐在一块矮石上,把书放在腿上,摇了摇头:“惭愧惭愧,周某也是才疏学浅,哪懂得这些,无非就是教几个娃娃认几个字,混口饭吃罢了。”
他声音轻轻的,“不过昨儿听来上学的娃娃爹说,鬼子拉着木头往坝下走,守得严,别的,就再没听说了。”
他虽是秀才,却只是个普通读书人,守着破庙教书,束胥收的都是杂粮、布头,勉强糊口,城里的大事,也只是听街坊碎语,从没有什么底细。
“还是您自在,教娃娃识字,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
孙二咂咂嘴,羡慕道,“我这卖炭的,天不亮就得进山拉炭,冻得手脚发麻,还未必能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