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从军大衣领子里传出来：“带上你的人，今儿就出发。往东，胡家营、沙泉村、老鸹窝，这几个庄子跑一趟。

怎么要，我不管。三天之内，我要见粮入库。”

黄金镐捧着那张纸，手心沁出冷汗。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问出声：“太君，这……这数目，那几个村子怕是凑不齐。

去年收成就不好，今春又这么冷，这老百姓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矢村猛地转过身，盯着他，“揭不开锅，那是你们自己人的事。我只要粮。要是凑不齐，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矢村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从黄金镐脸上剜过，剜得他双腿发软。

“是……是！小的明白！一定……一定尽力！”黄金镐连连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矢村已经转身走了，中岛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指挥室的木门里。

黄金镐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肉的地方。

那纸冰凉，可他觉得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胸口生疼。

库房门口，他那几个弟兄正缩着脖子跺脚。打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姓马，名三，是黄金镐在黑山嘴新提拔的副手。

这人原是龙千伦手下的老卒，枪法一般，嘴皮子却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黄金镐用着顺手。

“黄队长，”马三迎上来，压低声音，“矢村太君那边怎么说?”

黄金镐没答话，只往库房里头走。马三跟在后面，几个弟兄也呼啦啦跟进去。

库房里头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事——几捆冻硬了的草料，几袋杂粮，墙角还有几个空酒坛子。

黄金镐走到最里头，靠着一摞麻袋站住，从怀里摸出那张纸，递给马三：“自个儿瞧瞧。”

马三接过，凑到门口透进来的光里一看，眼珠子瞪圆了：“这……这比上月还多那么多啊！

还有黄队长，那几个村子，去年咱们去过，穷得耗子都搬家了！上哪儿给他弄这许多粮去？”黄金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接话。他从腰间摸出烟袋，装了一锅，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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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些的伪军凑过来，怯生生问：

“队长，咱……咱真去啊？那几个庄子，穷得叮当响，要粮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万一老百姓闹起来……”

“闹起来?”黄金镐嗤笑一声，那笑里满是苦涩，“闹起来才好呢。闹起来，就有借口‘清剿’了。

清剿完了，粮也就有了……反正都是从死人家里翻出来的粮，也是粮。”

黄金镐他说得平淡，可那几个字钻进耳朵里，让马三都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