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沟口外的荒原上就动了。
不是那种鸡鸣狗吠的动,是人马无声、枪械轻碰的动。
士兵们从背风处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霜,把枪从怀里拽出来,枪栓拉一下,推上去,声音让晨风吞了。
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饼子冻得硬邦邦,咬一口,硌牙,不敢出声,捂着嘴嚼。
矢村站在那棵老松树底下,指挥刀拄在地上,望着沟口那片灰蒙蒙的阴影。
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夜没睡。
不是不困,是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四处转,沟里有没有埋伏?冯立仁藏在哪儿?难道说中岛昨夜的判断不对?
狠下心,矢村伸直胳膊抡圆了给了自己一个三宾给。
晃了晃脑袋,右手把指挥刀从泥地里拔出来,在靴底蹭了蹭。
“山本。”
山本从旁边跨过来,靴跟一并。
“让中岛把人撤出来。别在沟里蹲着了,到沟口集合。”
山本一愣:“少佐,撤出来嘛?”
“撤出来。”矢村说,“在沟里蹲一夜了,腿麻了,枪也端不稳。撤出来,活动活动,吃过饭再进。”
山本应了一声,转身往沟口跑去。
矢村还站在那棵老松树底下,望着沟口。日头还没升起来,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沟口是黑的,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撤出来。进。进不去,再撤。撤了再进。他不信那条沟是铁打的,不信冯立仁能一辈子藏在里头。
黄金镐从沟里出来的时候,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在沟里蹲了一夜,没敢合眼,怕黑里头冒出人来。听见中岛说撤,第一个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崖壁才没栽倒。马三也站起来了,两条腿抖得厉害,不是冻的,是怕的。
走到沟口,日头刚露脸,光从东边山梁上照过来,落在荒原上,黄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黄金镐蹲在沟口一块石头后头,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马三也蹲过来,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黄金镐接过,没吃,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