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阿秀北上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再次笼罩京城。戒严的喧嚣在入夜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宵禁的开始，显得更加肃杀。街道上只有巡逻兵丁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和远处隐约的呵斥。

废弃染坊地下的石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妙音的计划固然巧妙，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首先，将重伤垂死的苏墨染悄无声息地转移进大相国寺，就需要极其周密的安排和绝对可靠的内部接应。其次，静斋的绝密渠道是否能在肃王如此严密的监控下将证据安全送出，也是未知数。最重要的是，玄心自己的伤势和毒素并未好转，强行转移或伪装，随时可能暴露。

油灯的光芒将玄心苍白忧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坐在苏墨染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仿佛握着随时可能熄灭的风中残烛。妙音在一旁的蒲团上闭目打坐，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考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和可能出现的纰漏。

那名老妇人——实际上是静斋一位精通医术的居士——正在小心翼翼地给苏墨染喂服一种用名贵药材熬制的参汤，试图吊住她不断流失的元气。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远处隐约的搜查声中，一点点流逝。

忽然，石室外那条隐秘通道的入口处，传来三长两短、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妙音瞬间睁眼，与玄心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这是静斋弟子约定的暗号，但此刻突然传来，是福是祸？

妙音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石室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谨慎地按照特定节奏回应了几下。

外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更轻微的、仿佛石子滚落的声音。

妙音脸色微变，低声道：“是自己人，但……情况似乎有变。”她示意玄心戒备，自己轻轻推开一道门缝。

一道纤细娇小、穿着粗布衣衫、头上包着头巾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闪了进来，随即立刻将门关好。来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正是负责在外围警戒和传递消息的一名年轻女尼。

“静云，何事如此慌张？”妙音沉声问道。

被称为静云的女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压低声音道：“师叔，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马，看装扮不像是官兵，也不像江湖人，倒像是……北边来的边军！他们找到了我们在城西的一处秘密联络点，指名道姓要见‘玄心大师’，还说……带来了一个叫‘阿秀’的姑娘！”

阿秀？！

玄心猛地站起身，牵动内伤，又是一阵咳嗽，但他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阿秀？她怎么会来京城？而且是在这个时候？边军护送？

妙音也是满脸惊愕，但随即冷静下来：“他们有多少人？如何找到联络点的？那阿秀姑娘现在何处？”

“人不多，约莫十来个，都是精悍的汉子，为首的像个军官，叫赵铁山。他们说，是受‘黑风寨’杨大当家所托。找到联络点，是因为杨大当家给了他们一个静斋多年前留下的、只有几位核心前辈才知道的紧急联络暗记。”静云快速说道，“那位阿秀姑娘就在他们中间，受了些风寒，但并无大碍。他们坚持要立刻见到玄心大师，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边关无数弟兄的性命和……一条可以安全离开京城的密道！”

边关弟兄的性命？出城密道？

玄心和妙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