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曹丕返洛

一人是忠义的将,一人是权势之子,

可在这短短一夜,他们都看出了对方身上那一丝隐约相似的孤独。

小主,

关羽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酒,语气少了几分戒备。

“子桓。你父雄才盖世,但若真有一日,他登极自立——你,会如何?”

曹丕看着酒中倒映的烛影,缓缓答道:

“若他为天下登极,我随之;若他为己登极,我阻之。只是——我尚不知,他为哪一个。”

关羽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叹:“你与我兄,倒有几分相似。”

曹丕抬眸,微笑:“也许天下的好人,都太像。”

酒尽灯残。

曹丕起身告辞,步出府门时,天边微亮。

晨风里,洛阳的城铃叮当,仿佛在唱着一首没人听得懂的歌。

关羽立在门口,望着那背影,喃喃自语:“子桓非凡人……若他真继父志,天下未必无望。”

而曹丕走在长街上,心头却回荡着关羽那句冷冷的话——

“若他有异志,我亦斩之。”

他抬头望向渐白的天光,微微一笑。

“将军啊,若真有那一日——恐怕你也不会有机会动刀了。”

建安二十年六月,洛阳初夏。

朝阳从重檐飞瓦间洒落,宫墙的丹漆在光中泛着微光。

曹丕刚从关羽府中出来,衣袍尚带着酒气,却未回魏公府,而是直接转向宫中。

他此行不奉父命,也未禀于尚书台,只凭一道“面见陛下”的口谕。

禁军认得他,虽疑,却不敢阻拦。

宣德殿内,汉献帝刘协正对案批阅奏章。

案旁焚着沉香,香烟氤氲,将那双久居深宫的眼睛映得有些昏沉。

侍中小声通传:“魏公子曹丕求见。”

刘协微微抬头,目光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笔,淡声道:“宣。”

曹丕行礼入殿,拜伏至地。

刘协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才温声道:“子桓免礼。卿远行徐州,辛苦了。”

“臣不敢。”曹丕躬身而立,眼神沉静。

刘协微微点头,放下手中折子,语气含笑:“听闻玄德在徐州施政有方,此行可有所得?”

曹丕答道:“得三事:一见徐州民安,知玄德公不假仁;二见诸葛亮,识天下奇才;三知世心所向,不在兵锋,而在德义。”

刘协的神色微动。

他缓缓抬眼,目光中既有探询,也有几分怅然:“德义……若真能济天下,何至今日?”

曹丕正色:“德义未亡,只是无人敢用。”

刘协轻叹一声,合上案前的奏章:“此言有理。自董卓以来,刀兵未息,朕所见者皆争权逐利。唯曹公尚能扶持社稷,使朕仍得坐此殿中。”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但那笑意极淡,几乎掩不住骨子里的倦意。

曹丕察觉出这抹淡淡的讽刺,却仍恭敬回应:“陛下圣明。家父受命于天子,志在平乱。臣此番回京,得见陛下龙颜安康,实为天下之幸。”

刘协轻轻摇头:“子桓,你父忠勤,朕岂不知?只是天下人只见曹公之威,不见曹公之心。你可知,为何朕近月加封魏公,许其‘剑履上殿’?”

曹丕微微一怔。

刘协垂目,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对自己说:“不是朕惧他,而是朕欲知——他登高到何处,才肯停步。”

殿中陷入一瞬寂静。

曹丕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明白,这并非质问,而是帝王的试探与悲凉。

他缓缓答道:“陛下,家父登高,不为夺天命,只为天下不坠。若他有日归政于陛下,亦是陛下恩德使然。”

刘协抬头看他,眼神渐渐柔和:“你倒与令尊不同。”

曹丕心头一动:“陛下何出此言?”

刘协起身,缓缓走下御阶,近前几步,低声道:“曹公见我,眼里有天下;你见我,眼里有我。”

曹丕一时怔住。

他看着这位被天下称为“天子”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他并非无能懦弱,而是被困在笼中的理智——清醒、压抑、近乎悲悯。

刘协重新坐回御座,神色恢复平静:“子桓,朕听说你文采甚高,能赋诗言志。徐州一行,可有新作?”

曹丕微微一笑,取出怀中一卷帛书。

“臣在徐州途中,见民生安定,感慨于心,遂成拙作一首《平原行》。”

他展纸诵道:

“原田无战火,野老尽耕耘。

风来禾黍香,日出童稚闻。

若问谁持国,惟言在圣君。

愿陛下安社稷,四海共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