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心为难老好人,理理到底还是敲击屏幕,率先发了消息。
【最讲道理的小理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呀?】
【最讲道理的小理理:你该不会是想要在我们的对话框里写论文吧?《基于 AI 的黄公山水画数字修复技术研究》?】
对面这次打字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十秒内,就有新回复出现在框内。
【树洞先生:我在想,应该怎么和你道歉。】
道歉?
池理理意外极了,她完全想不出沈一龠能有需要和她道歉的地方。
照理来说,应该是她要跟对方道谢才对。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个问号。
【树洞先生: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因为家里人和这次做直播的媒体有关联,无心之下听到了这件事。】
【树洞先生: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又实在担心……抱歉,是我自作主张,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树洞先生:对不起。】
池理理没想到能听到这番话。
她愣了好一会儿,又认认真真把这段文字看了好几遍,大脑才开始运转,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霎那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来得是又多又急又乱,交织在一块反而变成了空白。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似乎有点酸软,又有些暖意,还有点闷。
女孩摇下了车窗。
派出所设在老街巷里,下午四点正是最清静的时候。
两侧的建筑低矮,树木反而长得葱茏青黑,挤挤挨挨地探过几栋自建房的顶部,鸟和蝉躲在叶间自顾自地高鸣。
但池理理却什么都没听见,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双手托着腮,反反复复看着树洞先生的留言。
在她21年的人生中,所有人都在向她邀功。
不论是父母还是男友,他们给她的好都是有代价的,是需要回报的。
他们在给出爱的同时,一次又一次地强调着这份爱的标价。
她收下了爱意,也必须感恩、必须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报酬。
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有一个真的帮助了她的人,反过来向她道歉。
因为不确定他给的帮助是否是她想要的,因为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帮助了她,给她道歉。
多么新奇的一段话。
多么新奇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