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悄然传开,在雾隐谷内部引起了不同的反响。老一辈头人和军官中,有人觉得陈野此举是“向小辈低头”,有失威严;但也有人明白这是化解危机的无奈之举,且长远来看符合联盟利益,表示支持。年轻军官群体则反应复杂,疑惑、怀疑、期待、不屑,种种情绪交织。但在苏清月、岩恩以及少数在年轻军官中仍有威望的中间派人物协调下,他们最终推选出了三名代表:一位是云雀所在营的副营长(接替云雀职务),性格相对沉稳,在少壮派中颇有威信;一位是来自克钦族援军、在之前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年轻连长,他代表着联盟中新近加入的力量;还有一位是技术分队中成长起来、对阿南非常崇拜的年轻技术军官,代表着新生代对知识与技术的渴望。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绯红,也给雾隐谷中央的广场披上了一层肃穆的金辉。刻着《约法》的石碑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沉默矗立。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除了必要的岗哨,几乎所有军民都到场了,气氛凝重而好奇。广场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拴着一头精心挑选的、健壮的公水牛,牛角上绑着红布。
陈野、岩恩、苏清月、阿南等核心成员,以及各部落德高望重的头人,站在石碑一侧。另一侧,站着那三位被推选出来的年轻军官代表,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方之间,是那头沉默的牛。
仪式由一位傈僳族最年长的祭司主持,他身着传统的祭服,脸上涂着古老的纹样,用苍老而悠长的语调,吟唱着祈福与盟誓的古歌,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神秘力量。
歌声止息,陈野向前迈出几步,走到空地中央,面向众人。他的身体依然单薄,但在夕阳和众人的注视下,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我们自己立下的规矩面前,”陈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不是为了庆祝什么,而是为了面对我们内部出现的问题,为了找到一条继续并肩走下去的路。”
他坦然回顾了云雀事件的经过和严重后果,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作为最高指挥官,未能提前察觉和疏导年轻军官的激进情绪),也再次明确了处置的原则和依据。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件事也提醒我们,联盟不是某一个人的联盟,也不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联盟。它是所有愿意遵守《约法》、愿意为这片土地寻找新出路的人的联盟!我们这些老家伙,打过很多仗,流过很多血,也犯过很多错。我们积累了一些经验,但我们也开始老了,伤了,累了。联盟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年轻人,靠更新鲜的血液,更旺盛的精力,更大胆的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位年轻代表,也扫过人群中所有年轻的面孔:“我们愿意,逐步将担子交给你们,给你们舞台,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去闯,去试,甚至去犯一些我们可以承受的错误。我们会站在你们身后,提供建议,分享经验,帮你们把关,但不会像管孩子一样捆住你们的手脚。”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尤其是年轻人们,眼中亮起了复杂的光芒。
“但是!”陈野的声音陡然提高,变得严厉,“权力和责任,是一体两面!你们要接过担子,就必须同时接过责任!必须庄严起誓,从今往后,一切行动,以《约法》为准则,以联盟整体利益为最高考量!服从指挥,严守纪律,爱惜士兵,保护平民!个人的勇气和智慧,必须用在规矩的框架内,用在为集体谋利的方向上!绝不能再出现为了个人功业、无视命令、罔顾后果的擅自行动!那不仅会害死你们自己,害死你们的兄弟,害死无辜的百姓,更会毁掉我们所有人用鲜血换来的这点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