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是御林军换防的节奏。她站在廊下数着步子,七百二十三步后,一个瘦小身影低头疾行而来,是林沧海派来的小太监,帽檐压得极低,手中捏着一张折叠的黄麻纸条。
“裴仲衡今晨未去礼部,而是绕道进了偏殿,已有三人陆续进入,门从里面锁上了。”小太监低声说完,迅速退下,像一滴水融入夜色。
沈令仪立即将消息传给萧景琰——用的是宫中早已废弃的“灯语”,借朝阳初升时窗纸反光的明灭次数传递讯息。不到半盏茶工夫,回应传来:禁卫已就位。
半个时辰后,禁卫军突入偏殿。
破门刹那,浓烟扑面而出。火盆里正燃着一叠信件,火星飞溅,纸角尚未完全化烬,赫然写着“南驿账册已毁”六字。旁边还有半张名单,列着七八个名字,皆为户科与工部低阶官员,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抄录不久。一名户科给事中跪倒在地,双手焦黑,仍在徒劳地抓挠余烬。
裴仲衡被押出来时脸色发青,官袍凌乱,袖口还沾着香灰。他抬头看见沈令仪站在殿前石阶上,眼神一震,仿佛见鬼。
“你早就知道?”他声音嘶哑,像是从枯井深处捞出来的。
“我知道你每晚焚香,也知道那香是谁送的。”她走近一步,步摇轻响,目光如刃,“谢昭容三年前就停用那个香方了,你却还在烧。谁让你这么做的?是为了保命,还是为了升官?”
裴仲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是对她,而是对某个更深的阴影。
早朝开始,钟鼓齐鸣。
萧景琰亲自出列,呈上查获的信件与伪造公文,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翻阅片刻后,当庭下令:革去裴仲衡官职,收押刑部候审;其余附议翻案的官员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申辩。有几位年老者伏地颤抖,几乎昏厥。
退朝后,百官散尽。
沈令仪站在凤仪门前,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指尖触到鬓角——那里有根白发,不知何时长出来的。她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五年隐忍,三度濒死,终究不是毫无代价。
萧景琰走过来,站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