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泽法大叔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夜长谈,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刺破新世界的浓雾,苏洛才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焕然一新的住所。
推开那扇由厚重海王类脊骨与瓦波尔合金无缝衔接的房门,门轴发出低沉厚重的嗡鸣。一股混杂着阳光、海风咸味与不知名花卉清甜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去他身上积攒了半年的血腥、硝烟与风霜。这里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只有床和海图的简约肃杀的临时居所,在苏珊阿姨的精心布置下,它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赤脚踩上去会深陷其中的柔软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的不再是冰冷的战略海图,而是几幅描绘着东海风车村、西海花之国等四海风光的温馨画作,笔触温暖,色彩明亮。窗台上,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伸展着叶片,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半年不见,恍如隔世。
他甚至还未及换下那身破烂不堪、边缘被利刃划得如同流苏的黑色大氅,一个柔软的、带着他无比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洛!”
苏珊阿姨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拥抱着他,双臂环住他的头,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个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未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却下意识俯身低头在这个温暖到极致的拥抱中,感到鼻腔深处涌上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涩,喉头也有些发紧。苏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微微颤抖,双手在他的背后、肩膀上反复摩挲着,隔着破烂的衣料感受着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指尖触碰到那些坚硬如铁的肌肉和新添的疤痕轮廓时,她的身体便会不易察觉地一颤。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苏珊阿姨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滑落,渗过他肩头破损的布料,直接烙在他的皮肤上,真切而滚烫,“瘦了,脸颊都陷下去了,也黑了……你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不要这样惩罚自己啊。”
“苏珊阿姨,我没事。”苏洛轻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因久未如此柔和地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只是在外面野久了,有些不修边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苏珊阿姨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同样眼圈泛红,却努力挤出笑容的金妮,以及躲在她身后,正好奇地探出两个小脑袋的波妮和小Z。而在他们旁边,那个扛着巨大狼牙棒、浑身衣服脏兮兮,头发因为洗过澡是披散着的,但是眼神清澈如新的女孩,此时她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紧紧攥着自己的武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大锅!”小Z第一个憋不住,像一发脱膛的小炮弹一样挣脱金妮的手,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冲了过来,一头撞在苏洛的大腿上,随即又熟练地手脚并用,蹬着他的裤子嘿咻嘿咻地往上爬,嘴里还念念有词,“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大锅,我才是S1分部未来的长官!!喝~”
“你这小鬼。”苏洛失笑着,腾出一只手,像拎小猫一样轻松地将他拎了起来,放在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小Z立刻耀武扬威地挺起小胸膛,仿佛占领了世界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大伯!”波妮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她没有像小Z那样“暴力”,而是抱住了苏洛沾满尘土的小腿,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扑闪着紫色的大眼睛,好奇地越过苏洛,打量着他身旁的大和,还可爱地皱了皱小鼻子,“大伯,这个姐姐是谁呀?她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哦,像是打翻了好多瓶番茄酱,还有泥土的味道。”
童言无忌的话语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忍俊不禁,也让一直像雕塑般紧绷着身体的大和闹了个大红脸。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那上面混杂着汗水、泥土和早已干涸发黑的、属于敌人的血迹,确实算不上一股好闻的味道。
没办法,紧急赶制的衣服还没送到,只能暂时先穿着这身了。
“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将小Z从肩膀上放下来,然后轻轻推了推身旁大和的后背,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弟子,大和。她以后会跟着我。”
“你、你们好……”大和显得极其局促,她下意识地将狼牙棒握得更紧了,对着苏珊阿姨等人笨拙地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鬼之岛的暴力、背叛和压迫下度过,何曾见过如此温馨和睦的场面。苏珊阿姨那充满母性光辉的慈爱眼神,金妮那爽朗温柔的笑容,还有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好奇,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她想要落荒而逃的灼热温暖。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恐惧。
“哎呀,多好的孩子,多好的身子骨啊。快过来让我瞧瞧。”苏珊阿姨却完全没有在意大和那彪悍的造型和狼狈的模样,她放开苏洛,热情地拉起大和带着薄茧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让大和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苏珊阿姨用另一只手的拇指,非常自然地擦去大和脸颊上的一道血污,柔声说:“看这小脸脏的,都成小花猫了。金妮,准备干净的衣服和热水,这孩子肯定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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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苏珊阿姨!”金妮笑着应下,她走到还有些懵懂、身体僵直的大和身边,用一种理解而善意的目光看着她,领着她走向浴室,“走吧,大和,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大和回头望了苏洛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求助和询问。
苏洛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点了点头。
看着大和被金妮和苏珊阿姨簇拥着离开,苏洛心中那块紧绷了半年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他知道,大和在这里,会感受到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家”的温暖。
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封用特殊蜡封封存的信件,上面印着九蛇岛的独特徽记。
苏洛走过去,拆开信封。信是古罗莉欧萨留下的,这位豪迈睿智的女王并没有对苏洛有任何责怪,她深知,以苏洛的性格,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信的内容很简短,却提出了一个让苏洛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大胆设想。
古罗莉欧萨在信中写道,九蛇岛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孤悬海外,在如今这个愈发混乱的大海上,仅凭女儿岛自身的力量,未来难免会遭遇无法抵御的危机。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她提议,希望将九蛇岛一部分精锐的女战士,以海军的身份派驻到S1分部,成为苏洛麾下的一支特殊部队。
这支部队,既可以作为九蛇岛与外界联系的桥梁,学习海军的先进战术与科技,也能极大地增强S1分部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们将直接听命于苏洛——那个被九蛇岛几乎所有人都认可的男人。
古罗莉欧萨在信的末尾特别注明,这件事,她并未告知泽法,因为她只信任苏洛。她相信,只有苏洛,才能真正善待和领导好这些骄傲的亚马逊女战士,也只有他,有能力和魄力去推动这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
苏洛捏着信纸,陷入了沉思。
古罗莉欧萨的远见令他惊叹。这不仅仅是为九蛇岛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更是一次精明无比的政治投资。一支全员都会使用霸气、并且战斗经验丰富的亚马逊女战士部队,如果能成功整合进S序列分部,那将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走到窗边,拿起一只金色的紧急通讯电话虫,沉吟片刻后,拨通了那个属于九蛇岛的号码。
“是我,苏洛。”电话虫模仿出他低沉的嗓音,“告诉古罗莉欧萨大姐,她的提议,我同意了。让她准备好第一批名单,我会派专人去接她们。具体细节,等她们到了S1分部再详谈。”
说完,苏洛直接挂断电话,苏洛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新世界的棋盘,又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接下来的几天,是苏洛这么久以外来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杀戮与征伐的黑色大氅,换上了苏珊阿姨为他准备的便服,陪着家人,享受着久违的宁静。他会陪着苏珊阿姨在重建后开辟出的花园里修剪花草,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述这半年基地里的趣闻;他会坐着静静看着波妮和小Z在新修的草坪上追逐打闹,偶尔被两个小家伙缠着,用一根手指就将他们两个“绝世高手”的联手攻击轻松化解。
大和也在这几天里迅速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换上干净素色武士服的她,洗去了满身的风尘,露出了那张英气与秀美并存的脸庞。她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拘谨,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眼神中的冰冷已经融化了许多。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苏洛与家人互动,眼中流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她也会被波妮拉着,去参观S1分部里各种新奇的设施,对这个与鬼岛截然不同的、充满秩序与希望的世界感到无比新奇。
然而,所有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地,没有在苏洛面前提起托莉托玛和小苏琳的事,这个谎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每多维持一天,他内心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苏洛很清楚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在一个黄昏,他将金妮单独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金妮,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苏洛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海图和一个永久指针,推到金妮面前。
“蜂巢岛?那里不是一直由大熊负责吗?”
金妮可是苏洛的铁杆,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是的,不过,还不够,蜂巢岛内现在需要一点调整。”苏洛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带上一批物资,秘密前往那里支援大熊。记住,是秘密前往,不要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