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社会问题调研

深冬的风裹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人下意识蹙眉。林辰拢了拢羽绒服的衣领,把围巾拉高到鼻尖,蹲在老旧小区的垃圾桶旁,目光落在一只缩成毛球的橘猫身上。那猫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头,原本该油光水滑的皮毛沾着暗黑色的油污和融化的雪水,纠结成一缕一缕,像极了被人丢弃的破抹布。它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原本蜷着的身子又往垃圾桶的阴影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满是惊恐和怯意,像只受惊的小兽。

这是林辰调研“宠物遗弃”问题的第三天。

自从系统发布“解决一个社会问题”的任务后,他几乎翻遍了本地论坛的民生板块,从凌晨到深夜,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帖子,越看心越沉。那些带着图片和血泪控诉的帖子里,“宠物遗弃”的投诉帖,竟占了民生问题的近三成。有人晒出小区草坪上被撬开的宠物笼,笼门歪扭着挂在铁丝上,里面还留着半袋没吃完的猫粮;有人哭诉自家狗狗在小区门口被车撞伤,调监控才发现,肇事者竟是弃养它半年的前主人,那人撞了狗后甚至没停下车,油门一踩就消失在夜色里;还有本地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统计,这座常住人口不足五百万的城市,流浪动物数量正以每年15%的速度增长,寒冬腊月里,每天都能在街角巷尾发现冻僵的小生命。

“数字助老”帮老人们跨过了数字鸿沟,“都市读书角”给孩子们和上班族提供了精神栖息地,这两个项目解决的都是人的需求,可这些被遗弃的小生命,同样在寒风里挣扎求生,它们的哀嚎,又有几个人能听见?林辰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疼闷疼的。

他从背包侧兜里掏出提前准备的猫粮,是那种闻起来有淡淡鱼腥味的幼猫粮,专门挑的易消化的款式。他倒了一小撮在掌心,摊开手,慢慢递到橘猫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怕吓着它:“别怕,吃吧,不咬你。”

小家伙警惕地抬着头,鼻子微微抽动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它的爪子冻得发红,蜷缩在胸前,尾巴尖轻轻颤抖着。犹豫了足足有半分钟,大概是实在抵不住饥饿的折磨,它才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先是用鼻子碰了碰猫粮,确认没有危险,然后飞快地叼起一粒,又猛地缩回车底,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咀嚼声,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抬眼警惕地盯着他。

林辰没有动,就那么半蹲着,任由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他看着橘猫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它因为吃得太急而不停耸动的小脑袋,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大黄狗,也是这样毛茸茸的,会摇着尾巴蹭他的手心,后来大黄狗走丢了,他哭了整整一个星期。眼前这只橘猫,是不是也有过一个温暖的家?是不是也被人抱在怀里过?

“又来喂猫啊?”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林辰回头,看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正站在单元楼的铁门口,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帽檐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老奶奶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扎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是半碗剩饭,上面还飘着几片青菜叶。她慢慢挪着步子走过来,拐杖戳在积雪的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要轻轻喘口气。

老奶奶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将塑料袋里的剩饭倒在旁边干净的石板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这猫啊,是上个月被人扔在这儿的,”她看着橘猫,眼里满是心疼,“刚来时肚子圆滚滚的,我就猜是怀着孕呢,前几天才生下一窝小猫,都藏在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冷得很。”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蹲得久了的腿有些发麻,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雪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没人管吗?物业不管吗?”

“管?怎么管?”老奶奶摇着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她用拐杖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告栏,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知,林辰眯起眼,隐约能看到“禁止投喂流浪动物”的字样,“小区里的人,有的嫌猫叫吵着孩子睡觉,有的怕猫抓坏了自家晾的衣服,还有的嫌脏,说流浪猫身上有病菌,巴不得它们赶紧消失。我每天趁天不亮偷偷来喂点剩饭,可这冬天这么冷,风跟刀子似的,那些小猫崽怕是熬不过去啊。”

林辰顺着老奶奶的手指望去,看到楼道拐角处的地下室通风口,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栅栏,缝隙里塞着几块破旧的纸箱皮。他凝神细听,果然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喵喵”声,细弱蚊蝇,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啼哭。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忽然想起,系统账户里,还躺着一笔五十万的消费返还资金——那是之前和盛华集团合作“数字助老”项目时,项目奖金的返还。这笔钱到账的时候,他还和团队的人吃了一顿火锅庆祝,当时他还打算用这笔钱扩大读书角的规模,在邻区再开两个分馆,再添置一些适合老年人的大字版书籍。可此刻,看着石板上埋头吃饭的橘猫,听着通风口传来的小猫叫声,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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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林辰的脚步,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时钟,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他去了城郊的流浪动物收容点,那是一个由几位志愿者自发搭建的小院,坐落在一片废弃的工厂旁。三十平米的小平房里,挤着上百只猫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排泄物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笼子是用废旧铁丝焊的,摇摇晃晃,稍一触碰就发出“嘎吱”的声响。林辰去的时候,正赶上志愿者喂饭,一盆泡软的狗粮被倒进十几个食盆里,猫狗们立刻蜂拥而上,为了抢一口吃的,互相推搡着,发出凄厉的叫声。收容点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围裙,她告诉林辰,这里的食物和水都是限量供应的,因为资金有限,有时候一天只能喂一顿。角落里躺着几只生病的小狗,浑身发抖,眼角挂着脓状的分泌物,女人红着眼眶说:“这些小狗得了犬瘟,治起来要花不少钱,我们实在负担不起,只能让它们蜷缩在角落,等着……等着命运的宣判。”

他又去了市区最大的宠物医院,采访了那里的主治医生。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起流浪动物,满脸的疲惫和无奈。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登记本,翻给林辰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接诊的流浪动物:“看到没,每月都会接诊数十只被遗弃的病宠,有的是得了皮肤病,有的是被车撞断了腿,还有的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这些动物的治疗费往往远超主人愿意支付的金额,很多主人把病宠往医院门口一扔就跑了,最后只能由医院垫付医药费。我们医院已经垫付了十几万了,再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住了。”

他还联系了本地的动物保护协会,协会的办公地点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只有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捐赠的旧衣服和狗粮。协会负责人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姓王,王老师握着他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小伙子,你是第一个主动来找我们了解情况的年轻人。我们最大的困境,不是爱心不够,我们有很多志愿者,每天都在街头救助流浪动物,我们缺的是资金,缺的是场地。我们想建一个像样的救助站,让这些小家伙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太难了。”

“要是能有一个像样的救助站,有足够的粮食和药品,有干净的笼子,这些小家伙,就能活下来了。”王老师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林辰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