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摩罗,黑暗之城,永恒的痛苦盛宴。

艾德拉丝踏入“血伶王座”竞技场的阴影区时,感官几乎被狂暴的声浪和浓烈的血腥味淹没。这里并非看台,而是环绕着下方巨大血腥舞台的、由无数扭曲金属平台和黑暗灵族贵族包厢构成的立体迷宫。上方,是笼罩整个竞技场的巨大穹顶,投射着变幻莫测、令人作呕的亵渎光影;下方,角斗场中心,一场残忍的表演正达到高潮。

几头被药物和痛苦刺激到疯狂的巨大异星怪兽,正撕扯着被剥皮、钉在尖桩上的奴隶。奴隶的惨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混合着尖叫、狂笑和下流口哨的噪音中。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液、内脏破裂的腥甜、燃烧的香料以及某种更黑暗的、刺激神经的合成气体味道。黑暗灵族观众们身着华丽而怪诞的服饰,在各自悬浮的平台上或包厢中纵情享乐,对场中的暴行报以热烈的欢呼和恶毒的点评。他们汲取着受害者释放出的痛苦情绪,如同品味最醇厚的美酒。

艾德拉丝行走其中,如同行走在沸腾的油锅边缘。他的丑角战甲——在伊扬登是优雅的死亡象征——在这里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朴素”。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恶意和审视,如同毒蛇在皮肤上游走。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穿透面具,试图剥开他的伪装,掂量他的价值,或者计划着如何将他拆解成一件有趣的收藏品。他强迫自己融入环境的节奏,步伐带着一丝科摩罗特有的、刻意的慵懒与危险气息,但面具下的神经却绷紧到极限。每一个擦身而过的阴谋团武士,每一个端着盛满诡异液体酒杯、眼神迷离的贵族,每一个在阴影中无声滑行的血伶人学徒,都是潜在的威胁。在这里,优雅的舞步稍有不慎,便会踏进致命的陷阱。

他的目标,是竞技场最高层的一个独立悬浮平台——“痛苦尖啸之厅”。那是阴谋团大首领,卡鲁斯·维克特斯的私人观礼台,也是权力的象征。通往那里的路径,如同穿过掠食者的巢穴。

瓦瑞斯提供的“门路”并未完全畅通。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着后勤通道的回廊,艾德拉丝被拦下了。三个穿着华丽但风格邪异的阴谋团武士挡住了去路,他们身上挂满了象征痛苦和权力的战利品——风干的手指、镶嵌在护甲上的眼球、小块的灵骨碎片。为首者脸上带着一个镶嵌着尖叫灵魂宝石的面具,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陌生的舞者…你的面具很别致。维克特斯大人的平台,可不是给路边的杂耍艺人看的。” 他伸出手,指尖闪烁着危险的幽光,显然涂有剧毒,“或许…你应该先给我们表演一段?让我们…验验货?”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发出低沉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艾德拉丝停下脚步。没有争辩,没有警告。他只是微微侧身,如同在调整舞姿的起始位置。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旋刃踏星”的动作精髓,被他融入了一闪而逝的突进之中。没有炫目的旋转,只有纯粹的、撕裂空气的速度!他并非冲向为首者,而是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从三人之间狭窄的缝隙中一穿而过!同时,他的双手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向外优雅地一拂。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三个拦路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们的颈部动脉处,各自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切口。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丝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紫色烟雾从伤口处逸散出来。那是丑角特制的神经麻痹毒素,能瞬间切断意识与身体的连接。

为首者眼中的贪婪和恶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身体如同被冻结的雕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另外两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首者也只能用眼珠死死瞪着艾德拉丝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的嘶气声,身体缓缓僵硬、歪倒。

艾德拉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结果,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优雅的杀戮,是进入科摩罗权力核心最有效的通行证。周围阴影中几道原本蠢蠢欲动的窥视目光,瞬间收敛了许多。

“痛苦尖啸之厅”悬浮在竞技场的最高点,如同俯视地狱的王座。这里的空气相对“清新”,昂贵的香氛掩盖了大部分血腥味,但下方传来的惨叫和欢呼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平台四周是透明的能量屏障,提供了绝佳的视野,也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嗡鸣。平台上铺着某种巨大生物的光滑皮革,摆放着由扭曲人骨和活体水晶构成的诡异家具。

阴谋团大首领卡鲁斯·维克特斯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覆盖着柔软异星皮毛的座椅上。他穿着镶嵌着黑曜石和痛苦灵魂宝石的华丽护甲,身形在黑暗灵族中也算得上高大魁梧。他没有佩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极度残忍和冷漠的面容,深陷的眼窝中,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寒潭,不带任何温度地审视着艾德拉丝。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发出痛苦尖啸的微小灵魂水晶,仿佛那只是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在他身后,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般,伫立着四名沉默的血伶人护卫。他们的面具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孔洞,手中没有武器,但那覆盖着金属甲壳的手指微微屈伸着,散发出致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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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拉丝…” 维克特斯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裹着糖衣的毒药,“西乐高的小丑。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小的娱乐场所来了?难道伊扬登的水晶殿堂太过无趣,想换个地方跳舞?”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剥开艾德拉丝的面具和言辞。

艾德拉丝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丑角礼仪,动作流畅如诗,却又带着一丝科摩罗式的危险锋芒。“向您致意,维克特斯大人。伊扬登的挽歌,或许不如科摩罗的盛宴…永恒。”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我带来了一份…能让您的娱乐更添光彩的‘开胃小菜’。”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投影清晰地显示出萨尔贡星云深处那片被严密防护的虚空坐标。巨大的、如同骨架般尚未完全合拢的巨型黑石方尖碑结构正在建造中,无数惧亡者的工程构造体如同工蚁般忙碌。周围环绕着死灵舰队冰冷的舰影和密集的防御平台网络。图像下方,瀑布般流淌着详尽的扫描数据、能量读数、防御节点分布、巡逻路线图,甚至包括方尖碑核心的初步结构分析——详尽到令人发指。

维克特斯把玩灵魂水晶的手指停顿了。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如同毒蛇发现了新的猎物。“哦?寂静王的新玩具?确实…很有‘观赏’价值。”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压迫感瞬间变得尖锐起来,“说说看,你这只来自水晶笼子的小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总不会是…邀请我参加方尖碑的落成典礼吧?” 他的语气带着玩味,但眼神却冰冷地审视着艾德拉丝,评估着这份情报的真实性与背后的陷阱。

“一件…小小的收藏品。” 艾德拉丝的声音平稳依旧,“一件据说被您遗忘在宝库角落的…旧玩具。‘时空撕裂者’。”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维克特斯身后的血伶人护卫中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维克特斯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的危险审视。他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时空撕裂者’…” 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得那枚尖叫的灵魂水晶发出刺耳的哀鸣,“一件…非常‘活泼’的玩具。它的‘活泼’,曾经让我的几位前任收藏家…非常痛苦地消失了。甚至找不到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时空碎片。” 他身体向后靠回座椅,恢复了慵懒的姿态,但那股压迫感有增无减,“告诉我,小丑。西乐高派你来,是想用寂静王的骨头架子…给我演一出新戏?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阴冷,“…你想用它,把科摩罗的某个角落…也变成找不到指甲盖的废墟?”

气氛骤然绷紧。血伶人护卫虽然纹丝不动,但艾德拉丝能感觉到四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穿了他的战甲。维克特斯在试探,在施压,也在警告。

艾德拉丝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大人多虑了。笑神的剧本,只为惧亡者的终幕而写。至于‘时空撕裂者’的危险…” 他微微停顿,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再危险的玩具,也需要合适的‘舞台’才能展现其…艺术性。在萨尔贡星云的寂静中引爆,想必能绽放出…令整个银河侧目的璀璨烟花。这份‘艺术’,或许能稍稍抚慰大人您…在科摩罗之外略显单调的娱乐生活?” 他将“艺术”和“娱乐”两个词咬得很重,巧妙地迎合了黑暗灵族对极致感官刺激的病态追求。

维克特斯盯着艾德拉丝那张永远微笑的面具,足足有十几秒。整个大厅只剩下下方竞技场传来的模糊喧嚣和灵魂水晶若有若无的尖啸。终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

“艺术…璀璨的烟花…” 他摩挲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光芒,“听起来…确实比看下面那些蠢货撕咬有趣那么一点点。” 他打了个响指。“去宝库,把那件‘活泼’的旧玩具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