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宇似乎松了口气,收回手,温柔地笑了笑:“那就好。感动可以,别太耗神,你还在生病。”他重新拿起平板,注意力回到屏幕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最自然不过的动作。

那晚,姜羡躺在床上,虽然吃了药,却久久无法入睡。顾青宇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他身上的气息令人安心。可那个“精准”的抚额动作,却像一枚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意识里。她想起他敲击手机的恒定频率,想起他安慰她时总是有效的措辞,想起他准备的餐点永远符合她彼时彼刻的胃口……以前觉得是体贴入微,是默契十足。现在,却隐隐觉得那是一种无可挑剔的“程序化”响应。

还有初七。它健康活泼,对她和顾青宇充满依赖。但姜羡注意到,它表达欢快的方式——摇尾巴的幅度、扑过来的力度、甚至嘤咛撒娇的音调——似乎也存在着一种稳定的“设定范围”。她从没见它真正失控地狂吠,或表现出萨摩耶偶尔会有的执拗和调皮。它永远那么“恰到好处”地可爱。

甚至周阿姨。她的勤劳、沉默、恰到好处的存在感,以及永远合乎分寸的言行,仔细想来,也完美得不似真人,更像一个设定精良的……服务模块。

这个念头让姜羡浑身发冷。她猛地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房间,家具的轮廓,墙上的画,身边顾青宇沉睡的侧脸,一切都真实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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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病糊涂了,还是论文写疯了?”她捂住脸,低声自语。怎么会用“程序”、“模块”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和生活伙伴?这太荒谬,太不敬了。

她想起吴医生。或许她真的需要一次深入的咨询,谈谈这种日益严重的、对周围一切的“非人化”感知倾向。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人格解离或现实感丧失的前兆。

第二天,感冒稍好,姜羡强迫自己回到书房工作。她需要现实的锚点。论文是真实的,数据是真实的,那些访谈对象倾吐的悲欢是真实的。她打开一份正在撰写的章节,内容是分析平台算法如何通过隐蔽的“ nudges”(助推)影响劳动者的工作选择。她引用了几个骑手的原话,描述他们如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系统推送的订单报酬和路线引导,一步步延长了工作时间,压缩了休息间隙。

看着屏幕上自己敲下的文字,那些鲜活的、充满无奈和抗争的叙述,姜羡的心慢慢定下来。这才是她应该关注的真实。那些关于顾青宇、初七、周阿姨的古怪念头,不过是自己长期高压、思维过度活跃产生的扭曲幻觉。就像吴医生说的,大脑在超负荷处理复杂信息时,可能会对更简单的日常人际关系也套用分析模式,导致感知变形。

她决定暂时把这些疑虑压下去,全力冲刺论文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