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随军千户，可是他也很快明白了努尔哈赤崛起的原因。

他手中的笔顿在了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团黑点。随后又缓缓放下笔，站起身，在狭小的船舱里踱了几步。

炭火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你是说……”马龙云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尔哈赤的崛起，元老会的资助，李成梁的庇护，这三者环环相扣，最终导致了辽东之乱？”

皇太极靠在舱壁上，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不只是环环相扣，是精心设计的棋局。元老会选中我父亲，不是因为他多么英明神武，而是因为他有野心，却又没有根基，容易控制。他们资助他金银，让他贿赂李成梁。李成梁收下金银，贿赂朝廷里面的官员甚至是皇帝一保住他的位置。同时为了保证他的地位他还需要向朝廷证明辽东局势的紧张性，需要他来坐镇——于是他反过来扶持我父亲，让他统一女真各部，成为‘需要防范的边患’。”

“李成梁知道元老会的存在吗？”马龙云追问。

“起初不知道。”皇太极摇头，“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走私商人，想要在辽东做生意，需要找个靠山。直到万历二十五年，我父亲已经统一建州女真，势力渐大，李成梁开始警惕时，元老会的使者才第一次与他见面。”

“说了什么？”

“使者给了李成梁两个选择。”皇太极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一是继续合作，元老会保证他和他家族永镇辽东，世袭罔替，每年还有一百万两白银的‘辛苦费’。二是断绝往来，那么元老会就会利用朝廷里面的官员，‘帮助’朝廷发现李成梁这些年贪墨军饷、虚报战功的证据。”

马龙云倒吸一口凉气：“他选了第一条路。”

“不然呢？”皇太极睁开眼，眼神复杂，“当时张居正已死，万历皇帝清算张党，戚继光被贬死，李如松战死朝鲜……李成梁若是失了辽东兵权，下场会比戚继光更惨。他只能紧紧抓住兵权，而抓住兵权，就需要辽东有‘边患’。”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