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退烧了。她把那条半成品围巾塞进我书包,说,等你哪天觉得冷了,再拿出来接着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没织。后来搬家,收拾东西,翻出来,线头都散了,颜色也旧了。”
前排左边一个年轻女孩忽然吸了下鼻子,飞快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又把手缩回去,假装整理头发。
柳如烟没看谁,也没刻意放慢节奏,只是继续说着。她的语速始终均匀,像走路时的脚步,不赶也不拖。讲到母亲生病住院那段,她声音微颤,不是哭腔,也不是刻意压抑,就是那种话说多了嗓子自然有的疲惫感,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她做手术那天,我在外面等。走廊长,灯太亮,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护士出来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说,手术顺利,醒了就能说话。我进去,她睁着眼,嘴唇动,但我听不清。我就凑近,她说了三个字:‘水杯呢?’”
她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是真的高兴。
“我说在窗台。她点点头,闭上眼,手慢慢松开。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睡着,突然觉得,原来最怕的不是她不说,而是她还能说这么平常的话。”
话音落下,场子里一片安静。
不是没人反应,是反应来得慢。过了大概两秒,才有人轻轻鼓掌,一下,两下,稀稀拉拉的。但这声音没断,反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拍起来,节奏不齐,却很实。不像刚才何晴跳完舞时那种炸开的欢呼,这一轮掌声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闷,但深。
评委席那边也在动。
金丝边眼镜的老先生一直低着头写评语,这时抬起了脸,看了柳如烟一眼,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没说话,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像是加了个分。旁边那位女评委直接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冲着舞台方向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认真。另一位年纪稍轻的男评委原本还在犹豫,笔尖悬着,最后还是写下了一个数字,写完还回头看了一眼球形计分牌,确认没写错。
柳如烟没动。
她还站在原地,双手垂着,肩膀放松,眼睛闭上了。这次不是调整呼吸,更像是在听——听掌声,听空气里的动静,听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留下的回音。两秒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地,对着台下轻轻鞠了一躬,腰弯得不高,但到位。直起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骄傲,也不委屈,就像做完了一件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