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赤着上身,瘦骨嶙峋,皮肤黝黑,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绝望和愤怒的火焰。
在人群的最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一个穿着长袍,留着大胡子的老头,正站在上面,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同胞们!”
“那些东方来的魔鬼!”
“他们要砸烂我们的饭碗!”
“他们要烧毁我们的织机!”
“那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啊!”
“没了织机,我们吃什么?我们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难道我们要像牲口一样,去给他们种棉花吗?”
底下的织工们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不!”
“绝不!”
“赶走魔鬼!”
“杀光他们!”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几个穿着斗篷,遮住了面容的人,正在窃窃私语。
如果掀开他们的斗篷,就会发现,那是几张典型的欧洲人面孔。
那是葡萄牙商站的幸存者。
“很好。”
其中一个鹰钩鼻的葡萄牙人阴测测地说道。
“这些愚蠢的土着,终于被煽动起来了。”
“只要他们一乱,那个东方舰队就没办法安心装货。”
“到时候,我们在果阿的主力舰队赶过来,就能把这些东方人包了饺子!”
“上帝保佑。”
另一个葡萄牙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让这些异教徒自相残杀吧。”
就在群情激奋,几乎要失控的时候。
街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声音并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沉重。
有力。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排着整齐的方阵,缓缓推进。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脚蹬黑得发亮的牛皮军靴,头上戴着那种奇怪的、圆圆的钢盔。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支装上了刺刀的步枪。
那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森冷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
孙策骑着一匹从总督府马厩里抢来的白色阿拉伯高头大马,嘴里叼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那是洛阳卷烟厂特供的“中华牌”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哟。”
“人挺多啊。”
孙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怎么着?”
“开会呢?”
“还是搞聚餐啊?”
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织工领袖,看到孙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指着孙策,厉声喝道:
“魔鬼!”
“滚出卡利卡特!”
“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织布!”
孙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吵死了。”
“老头,你嗓门挺大啊。”
“想织布是吧?”
孙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
“来来来。”
小主,
“把咱们给这帮乡亲们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随着他的命令。
队伍分开。
十几个强壮的士兵,背着沉重的油罐,手里拿着长长的喷管,走了出来。
那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火神一号”火焰喷射器。
虽然还是初级版本,射程不远,还容易回火,但用来对付这种密集的人群,那是再好不过的神器。
看到那些奇怪的管子,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骚动。
那个葡萄牙间谍脸色大变,低声惊呼:
“上帝啊!”
“那是希腊火吗?”
“快跑!”
可惜,他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嚣中。
那个织工领袖还在高台上叫嚣:
“别怕!”
“他们人少!”
“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冲啊!”
“抢了他们的枪!”
在领袖的煽动下,前排的几百个织工,红着眼睛,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梭子,发疯一样冲了上来。
孙策叹了口气。
他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弹了出去。
那一点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动手。”
“烧。”
随着孙策冷冰冰的一个字吐出。
站在最前面的十名喷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呼——!!!”
十条长长的火龙,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混合了粘稠重油的烈焰。
一旦沾上,就如同跗骨之蛆,怎么扑都扑不灭。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百个织工,瞬间被火海吞没。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刚才还喊着要杀魔鬼的人,现在一个个变成了真正的火人。
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那种皮肉被烧焦的臭味,混合着油脂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后面的人群,彻底傻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神罚!
这就是地狱!
“跑啊!”
“魔鬼!他们会喷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炸了营。
无数人哭喊着,推搡着,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踩踏发生了。
无数人被推倒在地,然后被无数双脚踩过,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变成了肉泥。
孙策坐在马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因为他知道。
这是战争。
这是文明的战争。